可他們自己呢?
田產連阡陌,商鋪遍州縣,趴在朝廷上吸,卻擺出一副憂國憂民的聖人模樣。
那他們怎麼維持這形象?
簡單。
養一批熱年輕讀書人,給他們灌輸‘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祖宗之法不可變’、‘與民爭利便是佞’。
把這些半大小子忽悠得熱上頭,真以為自個兒是挽狂瀾於既倒的忠臣義士。
等到朝廷真要整頓稅務,他們便說這是盤剝百姓。
打算開海通商,他們又說這是背棄祖制。
想要練兵侮,他們再罵這是勞民傷財。
總之,凡是到他們利益的,一律打“禍國殃民”。
而那些被忽悠瘸了的年輕人,就衝在最前面,上書罵街、叩闕哭諫,把自己當柴火燒,給背後那些人烘暖了炕頭。
等哪天真正大難臨頭,敵人打到家門口了。
那群“清流聖人”立馬跪得比誰都快,高呼萬歲,轉就了順民。
上喊著殉國,實則說那湖水太涼。
文章寫要守禮,轉頭嘀咕頭皮太。
只有那些被他們忽悠的年輕人,真信了那些大義,豁出命去填了壑,死了還要被人說一句‘愚忠’。
這話說完,屋子裡變得有些安靜。
連埋頭算數的江景安和王智傑都停了筆,抬頭看過來。
“王、王爺……”李茂才嚨發乾,“那……那我們該如何是好?難道就不該關心國事,不該發聲了嗎?”
“當然要關心!”朱祁鈺斬釘截鐵,“不但要關心,還要事事關心。但關心之後,不是急著跳出來表態,而是先看,先想,先琢磨明白。”
他手指了指王智傑面前那堆算紙:“就像江景安和智傑現在做的。”
“想鋪鐵軌?好,先把地形測準了,把用料算清了,把可能遇到的麻煩一項項列出來,琢磨了,再來說‘該不該做’、‘怎麼做’。”
“國事也是一個道理。”朱祁鈺目炯炯,“聽見一個說法,別急著拍案好或破口大罵。多問幾個為什麼。”
“誰在說?他為什麼這麼說?他說的背後,牽扯哪些人的利害?若按他說的做,得益的是誰,損的又是誰?把這些都想一圈,再下判斷。”
他站起,走到幾個學子面前,拍了拍沈文星的肩膀:“熱不是壞事,但得配上一副冷眼、一顆清心。”
“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耳;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這‘關心’二字,不是讓你聽見風就是雨,而是先把耳朵豎起來,把眼睛亮了,看明白風雨從哪兒來、往哪兒去,再想自己該站哪兒、說什麼。”
沈文星深深吸了口氣,躬長揖:“學生……教了。”
其他幾人也紛紛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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