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鎮在不大的堂屋裡來回踱步，錦緞袍子的下襬被他踩得皺皺。
他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院門外的方向，手指攥得發白，指節都泛出了青灰。
京城就在幾里之外。
昨日黃昏，暮朦朧之時。
他似乎都遠遠見了，見了紫城城頭那悉的角樓，見了九門之上巍峨的城牆。
那是他坐了十四年的龍椅所在，是他在草原的氈房裡，夢了八年的地方。
可偏偏，這近在咫尺的紫城，他就是進不去。
“陛下息怒。”
石亨垂手站在一旁，糲的臉上沒什麼表，垂著的眼皮，卻掩去了眼底深的不耐與算計。
“非是臣不願帶您進城，實在是如今關外大戰在即，九門盡皆戒嚴封鎖。”
“守城的兵卒只認路引，無論平民貴族，沒有文書都休想隨意進出。”
他如今的份是遼東總兵，私離軍隊本就是殺頭的大罪，更何況還帶著這位太上皇潛回京師。
此事一旦暴，他的這場豪賭，將連開牌的機會都沒有，就得直接滿盤皆輸。
現在城門封鎖，路引勘合查得十分嚴格。
自己與朱祁鎮這夥人，在踏進皇城之前，絕不能有半分洩。
不得不謹慎。
“朕是皇帝，是大明的正統皇帝，他們敢攔朕，不怕朕誅他們九族麼！”
朱祁鎮猛地頓住腳步，聲音陡然拔高，臉上滿是慍怒。
可這話喊出來，連他自己都覺得底氣不足。
他也清楚。
如今這北京城，早就不是他離京時的模樣了。
朱祁鈺把持朝政八年，連皇帝都換了他的兒子朱見深。
他這個太上皇，在滿朝文武眼裡，到底還有多分量？
想到這裡，他又像洩了氣的皮球。
又只得重新開始在屋裡團團轉，抓耳撓腮的模樣，哪裡還有半分帝王的儀態。
昨日剛到這小院時。
他洗漱更，下蒙古皮襖，換上綢緞常服。
還端著架子拿腔作調，故意訓斥了一路伺候的袁彬幾句，想要找到當初在乾清宮的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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