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鎮抬眼去，隔著幾里地，那十層的樓宇依舊扎眼。
“荒唐！簡直荒唐頂！”
他猛地轉過，錦緞袍子被他甩出風響，臉上滿是猙獰怒意。
反手點著窗外高塔的方向，聲音尖利發：“關外十幾萬韃子，朱祁鈺那個臣賊子，竟然還有心思徵發民夫徭役，在京郊修這種勞民傷財的玩意兒！”
他越說越激，在不大的小院裡來回踱步，腳下都快被他踩出坑來。
從朱祁鈺修新城，罵到他把持朝政八年，再罵到他蠱主、謀朝篡位。
字字句句都帶著咬牙切齒的恨，彷彿要把這八年在草原上的所有屈辱，都藉著這通怒罵發洩出來。
石亨等人垂手站在一旁，眼皮耷拉著盯著地面，角卻忍不住了，心裡頭只剩滿滿的無語。
這位太上皇在草原上待了八年，是真不知道如今的大明是什麼景。
還徵發徭役？
郕王早改了祖制，各種朝廷工程，全都給工錢，有些還有餐食供應。
工地上的工匠百姓，哪個不是打破了頭，搶著來上工？
不然你以為，城外以前殍遍地的流民，如今都去哪了？
這些話到了邊，又被嚥了回去。
懶得解釋，也沒必要解釋。
反正這位太上皇現在就是個炮仗，與其跟他掰扯這些道理，不如就讓他罵。
罵得越兇，罵得越狠，日後真要是了事，這些全都是扣在朱祁鈺頭上的謀逆罪狀。
只要他別一門心思鬧著現在就進城，怎麼罵，就怎麼罵去。
朱祁鎮罵了半天，火氣更盛，索連朱見深也一起罵了進去：“還有朱見深那個廢，他當了幾年皇帝，連最基本的祖宗規矩都忘了！”
“讓藩王在眼皮子底下大興土木的？他就是被朱祁鈺灌了迷魂湯，連皇權旁落都看不出來！簡直是朽木不可雕！”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幾下叩門聲，三長兩短，是事先約定好的暗號。
一個親衛掀開門簾，貓著腰快步溜了進來，湊到石亨面前，低著頭低語了幾句。
原本一直面無表，如同泥塑般站在一旁的石亨，臉上驟然掀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從角蔓延到眼底，帶著抑了許久的狠戾，還有志在必得的鋒芒。
他抬手拍了拍石彪的肩膀，聲音得極低，卻帶著十足的底氣：“聯絡上了。你在這兒穩住太上皇，我去跟他們個面，好好聊聊。”
石彪心裡一凜，連忙點頭。
他當然清楚，去年叔父被朱見深從遼東弄回京師，扔到講武堂當了個教書匠。
雖失了權柄，卻也沒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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