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呢?”李衛東追問。
“然後沿著心纖維方向,用細鑷子輕輕分離。彈片嵌頓的地方,會有一層纖維組織包裹,先切開這層纖維包,暴出彈片的一角。不要一次取出,要像剝洋蔥一樣,一層一層鬆解周圍的組織。”
陶在黑板上畫了個區域放大圖。
“最難的地方,是彈片和冠狀脈分支的關係。前用手控,能覺到脈的搏。分離時,始終保持在脈的外平面之外。彈片和脈之間有粘連,就先用神經剝離子輕輕推開,推開一點,暴一點,直到彈片完全游離。”
一位中年醫生問,“出呢?心切開不可能不出。”
“會出,但可控。”陶說,“心的供主要來自冠狀脈,心切開時的出,是心竇狀隙的滲,力不高。用手指輕輕迫止,或者用溫鹽水紗布迫幾分鐘,一般都能止住。真正要小心的,是冠狀脈損傷。”
放下筆,拍了拍手上的灰,“所以整個過程,作要輕,視野要清,解剖要。每一步都看清楚再做,量力而為,不要拿病人的命開玩笑。”
會議室裡沉默了幾秒。
李衛東又開口了,“陶同志,我還有個問題,您怎麼確定彈片沒有穿心?X的片我看過了,不能確定。”
陶看著他,微微扯了下角,“問得好。”
重新拿起筆,“第一,徵。病人院時沒有心包填塞的表現,沒有頸靜脈怒張,沒有奇脈,穩定。如果心穿破,進心包腔,早就撐不住了。”
“第二,心音。彈片嵌頓在心壁,會產生一種特殊的音,位置固定,和心跳同步。如果是游離在心臟的異,聲音會不一樣。”
“第三,病史。彈片是從前壁斜行穿,方向指向右心室。據口位置和彈道方向,可以大致推斷異停留的層面。”
頓了頓,看向李衛東,“沒有儀的時候,手就是儀,耳朵就是儀,腦子就是儀。病人躺在你面前,能告訴你的,比任何機都多。”
李衛東愣了一下,隨即低下頭,在本子上飛快地記錄。
老大夫緩緩站起,朝陶點了點頭,“陶同志,我做了三十多年外科,心臟手見過不。但您說的這些,有些是我第一次聽到。教了。”
陶也點點頭,算是回禮,看著下面坐著的人,問,“還有別的問題嗎?”
一名中年男醫生問,“同志,別的科的問題也可以問嗎?”
“可以。”陶自信點頭。
“我是我是普外科的,想問個膽道手的問題...”
“這個問題很好解決...”
三個小時,陶不停的回答醫生們提出的問題。
下面的醫生的眼神從一開始的懷疑到驚訝再到熱切。
爭先恐後的提出自己在工作中遇到的問題和理論上的困。
陶都能一一給出解答。
沒有實過的,也實話實說,“我只能給你提供思路,這我沒有經驗。”
但即便是這樣,也讓提問的醫生有茅塞頓開之。
窗外西移。看了眼牆上的掛鐘,四點五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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