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曆中興:朕的大明不落日》第368章 哱拜的野心(1)

作者:閑看風箏飛·6個月前

寧夏城的晨帶著沙礫的味道,斜斜照在哱拜府邸的狼頭旗杆上,將那枚青銅狼頭映得泛著冷。當補發軍餉的訊息順著青石板街道傳遍軍營時,這位鬢角染霜的副總兵正坐在虎皮帳裡,看著兒子哱承恩用狼毫筆在地圖上圈畫 —— 陝西的廓被硃砂塗得鮮紅,像一塊淌,西安府、翔府、漢中府這些富庶之地,都被打了麻麻的圓點。

“爹,外面都在傳,朝廷補發了十萬兩銀子,比先前剋扣的多了三倍還多。” 哱承恩放下筆,指尖在 “西安府” 三個字上重重一點,指腹的老繭蹭得紙面發,“那些前幾日還喊著要殺黨馨的弟兄們,拿到銀子後都蔫了,有幾個老兵甚至提著酒壺,說要去給陛下‘遙祝聖安’呢。”

哱拜端起銀碗,喝了口滾燙的馬酒,皮沾在他花白的鬍鬚上,像掛了層霜。“遙祝聖安?” 他冷笑一聲,結滾著將酒嚥下去,酒嚨裡灼燒出一熱流,“不過是些見錢眼開的東西。朝廷越是退讓,越說明他們心虛 —— 要是真有底氣,怎會拿銀子來堵咱們的?” 他抓起案上的青銅令牌,上面刻著 “寧夏副總兵” 的字樣,被他挲得發亮,“朱翊鈞那小子年紀輕輕,剛穩住遼東就想我?他還了點。”

帳外傳來親兵的通報,說襖兒都司部的使者到了,正在偏帳候著。哱拜眼中閃過一,對著帳外喊道:“請他到室說話,讓後廚殺只羊,燉上。” 轉又對哱承恩道:“把那幅《陝西輿圖》捲起來,送到後堂的暗格裡,別讓外人看見。”

片刻後,一個穿著油羊皮襖的蒙古使者跟著親兵走進來,腰間的彎刀上還掛著草原的寒氣,靴底沾著沒刮淨的馬糞。他著生的漢話,雙手遞上一封用狼糞火漆封緘的信:“我家臺吉說,只要大人手,八千騎兵三日就能渡過黃河,從賀蘭山後繞過來,包抄固原的軍。”

哱拜展開信紙,上面用蒙古文寫著 “共分陝西,以涇水為界,西歸蒙古,東歸大人”,字跡獷如刀刻,邊緣還沾著點風乾的跡。他忽然大笑起來,笑聲震得帳頂的氈毯簌簌掉灰,驚得窗外的麻雀撲稜稜飛走:“告訴你們臺吉,不必等三日。三月十五夜裡三更,我在寧夏城舉火為號,他只需帶著人堵住潼關,不讓朝廷援軍進來,陝西的一半就歸他。”

使者眼睛一亮,瞳孔裡映出貪婪的,剛要說話,卻被哱拜抬手製止。“但我有條件。” 老狐狸眯起眼睛,羊皮襖下的手攥了拳頭,指節發白,“西安府的金銀、糧草歸我,人口和牲畜,咱們二一添作五。還有,蒙古人不許在陝西境燒殺 —— 那些百姓是用來種莊稼、納賦稅的,不是用來砍的,壞了規矩,休怪我不認賬。”

使者愣了愣,顯然沒料到這個漢人降將竟有如此盤算。在蒙古部落的認知裡,打仗就是為了劫掠,搶了金銀人就走,哪會管什麼莊稼百姓?但看著哱拜眼底的狠厲,他終究還是點頭:“我會把話帶給臺吉,他向來敬重大人。”

送走使者,哱承恩忍不住問道:“爹,真要跟蒙古人分陝西?咱們辛辛苦苦打下的地盤,憑什麼分給他一半?” 他說著,一拳砸在案上的羊上,油漬濺得滿案都是。

“憑他有八千騎兵,憑他能堵住潼關。” 哱拜走到帳外,著城頭上巡邏的私兵,他們的甲冑在下泛著冷,像一群蓄勢待發的狼,“咱們在寧夏只有一萬五千人,其中一半還是剛從衛所拉過來的,想吞下陝西這塊靠自己不夠。蒙古人就是把快刀,用完了再收回來不遲。” 他腰間的和田玉佩,那是當年歸降時朝廷所賜,玉質溫潤通,卻擋不住裡翻湧的野心 —— 他要的從來不是寧夏副總兵的頭銜,而是整個西北的萬里江山。

接下來的幾日,寧夏城陷一種詭異的平靜。哱拜讓人把補發的軍餉分發給士兵,甚至親自到營房去 “問”,手裡著沉甸甸的銀錠對眾人說:“弟兄們辛苦了,朝廷記掛著你們,這不,餉銀加倍送來了。咱們更要守好邊關,別讓蒙古人鑽了空子,辜負了陛下的心意。”

那些拿到銀子計程車兵果然安分了許多,在街上到巡邏的私兵,也不再怒目相向,甚至會點頭打招呼。有幾個老兵還提著自家釀的酸酒,到哱拜府邸外磕頭,說 “副總兵恤下屬,是咱們的再生父母,以後刀山火海,全聽您的”。

但這平靜之下,暗流正洶湧。錦探老金混在挑水的民夫裡,扁擔得肩膀生疼,眼睛卻沒閒著。他看著一隊隊私兵推著沉重的木箱往城樓上運,木箱的隙裡出黑黝黝的炮口 —— 那是從玉泉營秘運回的佛郎機炮,原本有二十門,如今城頭已架起了十五門,炮口都對著城外的道,炮下還墊著新換的木架,顯然是除錯好了隨時能用。

“張屠戶,今天的怎麼賣得這麼貴?” 老金把水桶放在攤前,裝作閒聊的樣子,手在水桶繩上悄悄打了個暗號 —— 這是他和張屠戶約定的 “有急事” 的訊號。張屠戶是個膀大腰圓的漢子,早年在衛所當過兵,因傷退役後開了這家鋪,暗地裡給錦衛傳遞訊息,他的左臂缺了半截,是當年抗蒙古時被砍的。

張屠戶揮著刀斬下一塊排骨,刀刃在案板上剁得砰砰響,故意讓聲音蓋過談話:“貴?再過幾天,怕是有錢都買不到了。” 他低聲音,唾沫星子噴到老金臉上,“昨夜我收攤時,看到蒙古人趕著羊群往西門外的倉庫送,足有上千只,都得流油,說是‘給弟兄們改善伙食’。可你想想,咱們城裡才多人?哪用得著這麼多羊?”

老金心裡一沉。上千只羊,足夠一萬人吃半個月,這哪裡是改善伙食,分明是在囤積戰備糧。他付了錢,挑起水桶往胡記布莊走,水桶的晃讓藏在桶底夾層的信微微發 —— 上面用特殊墨水記著城頭新增的炮位、私兵換崗的時間,還有蒙古使者進出府邸的次數。

布莊後院的室裡,瘸老闆正用烙鐵燙著羊皮紙,把老金帶來的訊息拓印下來。瘸老闆早年是驛站的驛丞,因報信慢了被打瘸了,後來被錦衛吸納,了寧夏城裡最重要的聯絡點。“昨夜三更,哱拜的親兵押著三車東西出城,往王杲堡去了。” 他指著地圖上的 “王杲堡”,那裡離黃河渡口只有十里,是蒙古人的老牧場,“看車轍深度,像是火藥,每車至千斤。”

老金把新探到的訊息記在紙上,用炭筆寫得飛快:“我看到城門口的盤查多了一倍,連買菜的老太太都要翻籃子,有個貨郎因為帶了把水果刀,被私兵打了一頓,刀也沒收了。還有,東街的幾家鐵匠鋪最近都在連夜趕工,叮叮噹噹的,聽聲音像是在打箭頭。”

瘸老闆吹了吹烙鐵,火星落在地上的乾草上,燙出一個個小:“這是要鎖城了。” 他從牆出塊蜂蠟,“把訊息封在蠟丸裡,讓阿武設法送出城。阿武是個啞,在城門當挑夫,不容易被懷疑。告訴麻將軍,寧夏城裡的火藥至夠炸三次城牆,讓他早做準備,最好多帶些盾牌和棉被。”

城裡的百姓也漸漸察覺到不對勁。雜貨鋪的王老闆發現,最近買鹽的人突然多了起來,有人一買就是十斤,說是 “怕開春鹽價漲”;繡坊的李嬸子的針線賣得飛快,不婦人夜裡還在挑燈製鞋子,鞋底納得比往常厚實三倍,說是 “給男人備著”;連最遲鈍的乞丐劉三都知道,不能靠近城門 —— 那裡的兵丁眼神像刀子,稍不如意就會鞭子,前日有個乞丐去城門躲雨,就被打得斷了三肋骨。

有個賣胡餅的老漢,因為多說了句 “最近兵爺查得真嚴,是不是要打仗了”,就被巡邏的私兵掀了攤子,胡餅撒了一地,還被罵 “再多就割了你的舌頭,讓你這輩子都說不出話”。從那以後,街上的人都不敢大聲說話,連走路都低著頭,鄰里見面也只是匆匆點頭,生怕被當細” 抓起來。

三月十三的夜裡,寧夏城下起了小雨。雨水打在城樓上的炮管上,發出叮叮咚咚的聲響,像在敲催命的鼓。哱拜站在箭樓裡,看著雨中的街道空無一人,只有巡邏兵的火把在移,像鬼火般閃爍。他讓人在箭樓裡擺了桌酒席,召來幾個心腹喝酒,帳的炭火盆燒得正旺,映得每個人的臉都紅通通的。

“承恩,都安排好了?” 他端起酒杯,對坐在邊的兒子說,聲音被雨聲模糊了幾分。

哱承恩點頭,手裡攥著一把匕首,正在削一隻羊:“衛所衙門的守衛換了咱們的人,都是從蒙古帶來的舊部,可靠得很。黨馨被鎖在柴房裡,手腳都捆著,裡塞著布,翅難飛。糧倉和火藥庫都加了雙崗,每半個時辰換一次班,只要三月十五夜裡舉火,城裡的應就會開啟西城門,接應蒙古人進來。”

“好。” 哱拜著遠的賀蘭山,山影在雨霧中若若現,像一頭蟄伏的巨,“等拿下寧夏,咱們就直撲西安。那裡的秦王府藏著數不清的金銀,足夠咱們招兵買馬,再把蒙古人趕回老家 —— 這陝西,終究是咱們父子的。到時候,我當秦王,你當世子,不比在這寧夏喝風強?”

的親信們紛紛舉杯,喊著 “恭喜副總兵,賀喜副總兵”,聲音裡滿是諂,卻沒人注意到角落裡一個親兵的眼神閃了一下 —— 那是老金安在哱拜府裡的眼線,正假裝倒酒,把聽到的話都記在心裡。

他不知道,這番話被躲在箭樓夾層裡的探聽得一清二楚。那是個扮修補箭樓的工匠的年輕人,懷裡揣著塊浸桐油的麻布,只要把聽到的訊息寫在布上,就能順著繩子下去,給在城下接應的老金。雨從箭樓的隙裡鑽進來,打溼了他的角,卻凍不住他手裡的炭筆。

雨越下越大,沖刷著寧夏城的街道,也沖刷著人們心頭的不安。百姓們在屋裡,聽著外面越來越的腳步聲,不知道這場雨過後,等待他們的會是什麼。有老人對著神龕祈禱,手裡攥著佛珠,希能像往年一樣,平平安安地熬過風沙季;也有年輕人收拾著包裹,把乾糧和水塞進揹簍,想著萬一出事,就往固原逃 —— 那裡有朝廷的兵馬,總比留在城裡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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