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曆二十年三月二十三的清晨，盧橋畔的霧氣還未散盡，就被一陣震天地的戰鼓聲撕碎。五十面牛皮戰鼓在土坡上一字排開，鼓手們赤著上，古銅的臂膀隨著鼓槌起落而繃起虯結的，鼓聲像驚雷般滾過原野，震得剛芽的柳枝都在抖。
李如松騎著棗紅馬站在高臺上，銀甲在晨霧中泛著冷。他抬手拔出腰間的破虜刀，刀鋒指向西北方向，聲音過鐵皮喇叭傳遍整個軍營：“弟兄們！寧夏叛賊哱拜，殺朝廷命，掠邊民財，勾結蒙古韃子分裂疆土！今日我們出征，是為朝廷討賊，為百姓復仇！拿下寧夏，斬哱拜之首，賞銀千兩，封妻廕子！若有退者，軍法置，絕不姑息！”
“殺！殺！殺！” 一萬名遼東鐵騎齊聲吶喊，聲浪蓋過戰鼓，他們手中的長槍斜指天空，槍尖的寒刺破晨霧，像一片湧的鋼鐵森林。戚家軍的火營士兵舉起了手中的火銃，紅號服在風中獵獵作響；宣府、大同的鎮兵們拍打著腰間的彎刀，臉上帶著常年戍邊的風霜與決絕。
梅國楨騎著一匹白馬來到高臺下，青袍在武將群中格外顯眼。他對著李如松拱手道：“將軍，糧草車隊已在後方集結，每輛車都了明軍旗號，沿途州縣會派人接應。黃河渡口的防工事，我已命人提前搭建，保證不讓土默特部的騎兵越雷池一步。”
李如松點頭，將破虜刀歸鞘：“梅大人，中路軍就給你了。我率先鋒部隊先行，三日在固原與你匯合。記住，若遇蒙古騎兵，先放他們靠近，再用火炮轟 —— 徐大人的開花彈，可別浪費在跑路上的韃子上。”
“放心。” 梅國楨眼中閃過一銳，“我已讓士兵在渡口埋了百顆地雷，扯力克敢來，就讓他的騎兵變醬。”
戰鼓聲再次響起，這一次節奏加快，了催發的訊號。李如松一夾馬腹，棗紅馬發出一聲嘶鳴，率先衝下高坡。三千遼東鐵騎隨其後，馬蹄聲像集的鼓點砸在道上，揚起的塵土在晨霧中連一條黃龍，綿延數十里。
隨其後的是戚家軍的火營。五十門佛郎機炮被裝在特製的牛車上，每輛車由五匹健壯的黃牛牽引，車伕們揮舞著鞭子，高聲吆喝著讓開道路。吳惟忠騎著馬跟在車隊旁，手裡拿著一本火炮養護手冊，不時停下來檢查炮的固定況 —— 這些火炮是平叛的關鍵，容不得半點差錯。
隊伍最後方，是由民壯組的糧草隊。五百輛馬車裝滿了糧食、火藥和傷藥，每輛車都由兩名士兵護送。民壯們大多是自願參軍的陝西漢子，他們的家鄉被蒙古騎兵劫掠，親人死於叛軍刀下，此刻推著糧車的雙手雖然糙，卻充滿了力量。
這支浩浩的大軍，像一條鋼鐵巨龍，沿著道向西北方向疾馳而去。沿途的州縣早已接到朝廷的文書，城門大開，百姓們捧著饅頭、鹹菜和水站在路邊，將食塞進士兵手中。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抓住一名遼東鐵騎的馬韁，將一個包裹著護符的布包塞進他懷裡：“將軍，一定要殺了叛賊，為我兒子報仇啊！”
那士兵眼眶一熱，翻下馬跪地磕頭：“老丈放心，若不能為您兒子報仇，我提頭來見！”
這樣的場景，在沿途的每個城鎮都在上演。寧夏叛的訊息早已傳遍西北，百姓們飽叛軍和蒙古騎兵的，明軍的到來，了他們唯一的希。
此時的紫城午門城樓上，朱翊鈞正憑欄遠眺。他穿著一常服，龍紋暗繡在藏青的錦袍上，風吹起袍角，出腰間懸掛的玉佩 —— 那是他登基時李太后所贈，據說能保平安。小李子站在後，手裡捧著一件貂裘，輕聲道：“陛下，風大，您披上吧。”
朱翊鈞沒有回頭，目盯著西北方向的天際線，那裡約能看到一塵土的痕跡，是大軍遠去的方向。“不用。” 他的聲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朕要看著大軍出發，看著他們收復寧夏，看著哱拜的人頭被送回北京。”
他想起昨夜收到的報，說哱拜在寧夏城大肆搜刮，將百姓的糧食和財都充作軍餉，還殺了十幾個不肯歸順的員，將他們的家人賣到蒙古為奴。那些員的求救信，字字泣，此刻還在書房的案頭。
“哱拜以為，勾結蒙古人就能割據一方？” 朱翊鈞輕聲自語，手指攥住欄杆，指節泛白，“他忘了，朕的刀，比他的狼頭旗更；朕的兵，比蒙古的鐵騎更多。他更忘了，大明的江山，是太祖皇帝一刀一槍打下來的，不是他一個叛賊能撼的。”
小李子不敢接話，只能低著頭，看著城樓下的廣場。那裡空無一人，只有幾面龍旗在風中飄揚，與遠大軍的方向遙相呼應。
“傳旨駱思恭。” 朱翊鈞突然開口，“讓他再派些錦衛去寧夏，聯絡更多的應。告訴那些忠於朝廷的員和百姓，只要能助大軍破城，之前被脅迫的罪名一概赦免，有功者重重有賞。”
“奴婢遵旨。” 小李子連忙應下，轉就要去傳旨。
“等等。” 朱翊鈞住他，“再傳旨給鄭，讓他務必穩住扯力克。告訴他，若土默特部不手寧夏之事，朕可以允許他們擴大互市的規模，每年再多給他們十萬斤茶葉。若他敢出兵，朕不僅要斷了互市，還要派李梁去漠南‘狩獵’。”
互市是蒙古部落的命脈，茶葉更是他們不可或缺的資。朱翊鈞知道，扯力克雖然貪婪，但絕不會拿整個部落的存亡去賭。這道旨意，既是威脅，也是利，足以讓他重新考慮是否要支援哱拜。
小李子領命離去後，朱翊鈞依舊站在城樓上。春風吹過他的臉頰，帶著遠方的塵土氣息，那是西北的味道，是戰場的味道。他想起張居正生前對他說的話：“帝王之責，在於守土安民。若疆土不穩，百姓流離，縱有金山銀山，也不過是鏡花水月。”
那時他還年，不懂其中的深意。如今親掌朝政八年，經歷了遼東的戰事，見識了寧夏的叛，他終於明白，所謂的帝王權柄，不過是用肩上的責任換來的。這場平叛之戰，不僅關乎寧夏的得失，更關乎大明對邊疆的掌控力，關乎天下百姓對朝廷的信任。
“張先生，朕不會讓你失的。” 朱翊鈞輕聲道，目變得格外堅定。
與此同時，在前往固原的道上，李如松的先鋒部隊正疾馳前進。遼東鐵騎的戰馬都是心挑選的良駒，耐力驚人，一天能跑一百多里。李如松勒住馬韁，回頭去，只見隊伍像一條黑的長龍，在原野上延向遠方，戰旗在風中獵獵作響，上面的 “李” 字格外醒目。
“將軍，前面就是宣府地界了。” 親兵指著前方的城池，“宣府總兵麻錦已帶人在城外迎接。”
李如松點頭，加快了速度。剛到城門口，就看到麻錦帶著一群將領等候在那裡。麻錦是麻貴的弟弟，也是一員猛將，臉上帶著一道刀疤，是早年與蒙古騎兵作戰時留下的。
“末將麻錦，參見李將軍！” 麻錦單膝跪地，後的將領們也齊齊下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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