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曆中興:朕的大明不落日》第201章 張居正的父喪(1)

作者:閑看風箏飛·6個月前

深秋的風捲著枯葉掠過午門,將湖廣來的急報吹得簌簌作響。送報的驛卒跪在太和殿的丹墀下,甲冑上還沾著未乾的泥點,懷裡的信箋被溫焐得溫熱,卻字字著刺骨的寒意 ——“湖廣江陵,故首輔父張文明卒,年七十一”。

訊息像長了翅膀,半個時辰就傳遍了紫城。翰林院的編修們放下筆,吏部的郎中們停了算盤,連膳房的廚子都探頭探腦地議論 —— 誰都知道,這位張老太爺的死,絕不止是首輔家裡的私事。

“丁憂三年…… 這新政怎麼辦?” 戶科給事中劉臺攥著剛寫了一半的稅銀奏疏,筆尖的墨滴在 “考法” 三個字上,暈開一團漆黑。他想起上個月張居正還在朝堂上說 “考法需再推三年,方能見全功”,現在這主心骨要走,那些被新政不過氣的勳貴們,怕是要立刻跳出來反撲。

禮部尚書馬自強捧著《大明會典》,手指在 “丁憂” 條目上反覆挲。洪武爺定下的規矩,“父母喪,解持服三年”,鐵律如山,連皇子都不能例外。可張居正不同,他是萬曆朝的定海神針,是先帝託孤的顧命大臣,這三年空窗期,誰能穩住局面?

議論聲像水般漫進東宮時,朱翊鈞正在核對新送來的茶稅賬冊。雲南的普洱茶稅又短了三,趙煥的批註裡畫了個小小的茶壺,旁邊寫著 “疑為馮公公的乾兒子所吞”。他用硃筆在旁邊打了個勾,正要往下翻,就見小李子掀著簾子跑進來,臉白得像張宣紙。

“萬歲爺!湖廣…… 湖廣來報,張首輔的父親…… 沒了!” 小李子的聲音發,手裡的茶盞晃出半盞水,濺在賬冊上,暈開一片水漬。

朱翊鈞握著筆的手頓了頓,墨滴在 “馮公公” 三個字上洇開,像朵黑的花。他抬起頭,窗外的銀杏葉正落得紛紛揚揚,將庭院染一片金黃。“知道了。” 他的聲音平靜得不像個十六歲的年,彷彿早就等著這一天。

小李子愣了愣,想說些什麼,卻被陛下眼底的深沉噎了回去。他伺候陛下這麼多年,從未見過這樣的眼神 —— 像獵人盯著落陷阱的獵,帶著冷靜的興

“去把駱思恭來。” 朱翊鈞合上賬冊,水漬在封皮上留下淡淡的印子,像塊沒乾淨的汙漬。他走到窗前,閣的值房,那裡的飛簷在秋下泛著冷,不知道此刻的張居正,正是什麼神

駱思恭來得比平時快,飛魚服的前襟都沒繫好。他剛從張府回來,袖袋裡還揣著張府管家塞的銀票,銀票數得他指尖發燙 —— 那是張居正的長子張敬修託他 “在陛下面前言幾句” 的謝禮。

“陛下,” 駱思恭單膝跪地,鼻尖幾乎到地磚,“湖廣的急報,想必您已經知道了。”

“嗯。” 朱翊鈞轉過,明黃的龍袍在秋風中輕輕擺,“張先生有什麼靜?”

駱思恭的結滾了滾,將那張銀票悄悄塞進靴筒。“張府裡一團,下人們正在搭靈棚。不過……” 他低聲音,“聽張敬修說,張先生想‘奪’。”

“奪?” 朱翊鈞的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這個詞他太悉了 ——《大明會典》裡寫得明明白白,“國家有急,臣子當以公廢私,留任守孝,謂之奪”。聽起來合國法,卻違孝道,是士大夫最忌諱的 “不孝之舉”。

他想起去年冬天,國子監的學生因為母親去世,堅持要回家丁憂,哪怕張居正以 “國子監缺人” 為由挽留,那學生也只是磕了三個頭,說 “寧丟功名,不違孝道”。現在這位一向以 “禮法楷模” 自居的首輔,要自己打破規矩了?

“他倒是會選。” 朱翊鈞走到案前,拿起湖廣的急報。張居正的親筆簽名在末尾歪歪扭扭,顯然是接到訊息時手在發抖。“新政到了關鍵,他走不開。可這‘奪’二字,就是把刀遞到別人手裡。”

駱思恭抬起頭,眼裡閃過一驚訝。他沒想到陛下看得這麼徹。“那些言怕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他想起那些被張居正杖責過的史,想起那些被考得丟了的老臣,他們的唾沫星子,就能把 “奪” 噴 “大逆不道”。

朱翊鈞沒說話,只是翻開那本厚厚的賬冊,在 “礦稅”“鹽稅” 之後,寫下 “張居正 父喪 奪” 幾個字。墨跡過紙背,像是在給這場即將到來的風暴,落下第一個註腳。

他想起三個月前,張居正還在朝堂上訓斥一位丁憂未滿就被起復的員,說 “孝道乃立之本,立不正,何以治民”。如今到自己頭上,卻要行 “奪” 之事,這前後矛盾,足以讓那些攻訐者找到最鋒利的武

“去看看,哪些人會反對。” 朱翊鈞合上賬冊,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尤其是那些被新政打過的勳貴,還有…… 馮保那邊的人。”

駱思恭心裡一凜。陛下這是要坐山觀虎鬥,甚至可能…… 推波助瀾。他躬領命,轉時看見陛下正著那本賬冊,指尖在 “親政” 二字上輕輕敲擊,節奏沉穩得像在倒計時。

訊息傳到閣時,張居正正在核校漕運的賬冊。湖廣來的急報被小廝放在案邊,他看了三遍,才確定自己沒有看錯。父親的臉突然在眼前浮現 —— 去年回家省親時,老人家還拄著柺杖送他到村口,說 “再大,也別忘了”,現在那柺杖,怕是要永遠空著了。

“大人,該怎麼辦?” 副手申時行看著他蒼白的臉,聲音裡帶著擔憂。案上的考法功過簿還攤著,江南的稅銀還差三萬兩沒收上來,遼東的軍餉還等著批,這時候丁憂,無異於釜底薪。

張居正沒說話,只是拿起筆,在急報上寫下 “知道了” 三個字。筆尖劃破紙頁,發出刺耳的響聲,像在割裂他的理智。他想起先帝臨終前抓著他的手,說 “鈞兒年,國事就拜託先生了”,想起李太后的囑託 “新政關乎國本,先生萬不可半途而廢”,想起朱翊鈞那雙看似清澈卻藏著鋒芒的眼睛。

“不能走。” 他突然說,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新政不能停,一旦停了,之前的心就全白費了。”

申時行的眉頭皺了起來:“可丁憂是祖制……”

“祖制也有‘奪’的規矩!” 張居正猛地拍案,賬冊上的算珠滾得滿地都是。“洪武爺當年也說過,‘國家有大事,臣子不得以私廢公’!現在漕運未通,稅銀未足,邊軍未安,這時候走,就是對先帝不忠,對陛下不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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