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河兩岸的工地上，晨曦剛染亮天際，此起彼伏的號子聲就已穿薄霧。民夫們揹著工，踩著水上工，沒有了往日徵調勞役時的拖沓敷衍，個個腳步輕快，眼神里帶著奔頭。“多幹一天，多拿一天的米和錢，早點幹完，還能早點回家種地。” 這句話了工地上最常聽見的唸叨，簡單直白，卻著最實在的力。
自從推行募工制，每日二升米、五文錢的待遇，再加上工程完工後減免次年一半賦稅的承諾，像一塊磁石，牢牢吸住了所有民夫的心。以前徵調而來的民夫，多是迫於府力，消極怠工、耍是常態，監工們需時刻盯著，稍一鬆懈就有人磨洋工。可如今不同，民夫們都是自願前來，工錢一日一結，米糧足量發放，錦衛全程監督，沒有任何吏敢剋扣分毫。
“張大哥，你看這夯土，得砸實了才行！” 一個年輕民夫扶著夯錘，對著邊的同鄉喊道。他王二柱，本是山東流民，家鄉遭災後一路逃荒，聽說治河募工有飯吃、有錢拿，便帶著妻兒趕來。此刻他著膀子，黝黑的脊樑上汗珠滾滾，每一次夯土都用盡全力氣。
張大哥是個老石匠，被分配到修堤壩的隊伍裡，手裡的鑿子敲得叮噹響，將一塊塊青石打磨得嚴合。“那是自然！這堤壩可是護家的，砸不實，將來洪水來了，吃虧的還是咱們自己。” 他一邊幹活，一邊對周圍的人說，“以前府徵役，幹多幹一個樣，誰願意賣力？現在不一樣了，多幹多得，還能免賦稅，咱們可得好好幹，別辜負了陛下的恩典。”
潘季馴站在河堤高，看著眼前熱火朝天的景象，心裡慨萬千。他治水大半輩子，經歷過無數次徵調勞役，從未見過這般自覺賣力的場面。以前徵調的民夫，往往是 “出工不出力”，工程進度緩慢，質量也難以保證。可如今，民夫們自發地比著幹，連監工都省了不事。
“潘大人，您看這進度，照這樣下去，咱們說不定能提前完工！” 副手走到潘季馴邊，臉上滿是欣喜。
潘季馴點點頭，目掃過工地各：“這都是陛下募工制的效啊。百姓心裡有桿秤，你給他們實惠，他們就給你真心。” 他沉片刻，對副手說，“傳我的令，按民夫的特長重新分配任務，務必人盡其才。”
很快，新的分工方案在工地上推行開來：
強力壯的年輕漢子，組 “挖河隊”，專門負責挖掘河道淤泥。他們揮舞著鋤頭、鐵鍬，幹勁十足，原本淤積的河道以眼可見的速度變深、變寬。
有石匠、木匠手藝的民夫，組 “修堤隊”，負責加固堤壩、修築圍堰。他們憑著湛的手藝，將堤壩修得堅不可摧，連隙都用糯米石灰填補得嚴合。
識些字、會算賬的民夫，則被安排到 “賬房隊”，負責登記民夫考勤、發放錢糧。他們每日將工錢和米糧當面點清，登記在冊，確保公正明。
分工明確後，工程效率更是一日千里。挖河隊的民夫們採用 “分段開挖” 的辦法，將河道分若干小段，各自為戰，又相互配合，短短幾日就挖通了最淤積的河段；修堤隊的工匠們則創新了 “分層夯築” 的工藝，將堤壩築得又高又牢；賬房隊的民夫們每日準時發放錢糧，民夫們沒有了後顧之憂，幹活愈發賣力。
王二柱所在的挖河隊，負責的河段淤泥最深，最是費力。可他和同鄉們沒有毫怨言，反而主加班加點。“多挖一點，工程就能早一點完工，我們也能早一點回家種地。” 王二柱了臉上的汗水，笑著說。他把每日領到的五文錢小心地收好，心裡盤算著，等工程結束，就用這些錢買些種子和農，回老家好好種地。
張大哥的修堤隊也不示弱。他們發現原有的堤壩基礎不夠牢固，便主提出 “加寬堤基” 的建議。潘季馴實地檢視後，採納了他們的意見。張大哥帶著工匠們，將堤基加寬了兩丈，再用青石加固，大大提高了堤壩的防洪能力。“我們幹手藝活的，就得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對得起陛下給的工錢。” 張大哥時常對邊的工匠們說。
賬房隊的李秀才，原本是個落魄書生，逃難途中加了募工隊伍。他做事認真負責，每日的考勤、錢糧發放都記錄得清清楚楚，沒有毫差錯。有民夫對工錢有疑問，他總是耐心解釋，一一核對，直到民夫滿意為止。“陛下信任我們，讓我們負責記賬，我們就得把賬記好，不能辜負這份信任。” 李秀才說。
潘季馴每日都在工地上巡查，看到民夫們熱高漲，工程進展順利，心裡十分欣。他知道，這背後是皇帝的遠見卓識，是募工制的巨大魅力。以前徵調勞役時，他總要花費大量力監督民夫、協調矛盾，可如今，他只需專注於工程技指導，其餘的事民夫們都能自覺做好。
有一次，連續幾日降雨，工地泥濘不堪，挖河隊的進度到了影響。潘季馴正擔心工程會延誤，沒想到第二天一早，挖河隊的民夫們就自發地找來木板鋪在泥地上，繼續開挖。“潘大人，這點困難不算什麼，我們多幹一會兒，就能把進度趕回來。” 王二柱對前來巡查的潘季馴說。
看著民夫們在泥濘中忙碌的影，潘季馴深。他讓人煮了薑湯，送到每個民夫手中，又額外給民夫們加了口糧。“大家辛苦了，這些都是朝廷的心意，一定要吃飽穿暖，注意安全。” 潘季馴說。
民夫們喝著熱乎乎的薑湯，心裡暖烘烘的。他們知道，潘大人是真心為他們著想，朝廷是真心為百姓辦事。這份認可，讓他們幹活的勁頭更足了。
原本預計需要半年的工期，在民夫們的努力下，不到四個月就完了大半。河道已經基本疏浚通暢，兩岸的堤壩也加固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收尾工程。潘季馴看著初規模的水利工程，心裡充滿了期待。他知道，用不了多久，淮河就能恢復安瀾，兩岸的百姓就能重返家園，過上安穩的日子。
他提筆寫下奏報，向朱翊鈞稟報工程進展：“陛下推行募工之法，民心大悅，民夫們踴躍出力，工程進度遠超預期。如今河道疏浚已畢，堤壩加固過半，預計下月即可全線完工。” 奏報中，他詳細描述了民夫們的工作狀態，盛讚募工制的效。
遠在北京的朱翊鈞收到奏報後，臉上出了欣的笑容。他對小李子說：“你看，朕就說百姓不是不願出力，只是以前沒有給他們足夠的實惠。現在好了，有了募工制，不僅工程進度快了，民怨也了，這才是治國之道。”
小李子笑著點頭：“陛下聖明！以前各地工程，總是因為徵調勞役引發民怨，如今有了募工制，百姓們都心甘願地幹活，再也沒有以前的那些麻煩了。”
朱翊鈞點點頭，心裡已經有了新的打算。他知道，募工制不僅適用於治河工程，還可以推廣到更多的領域。只要讓百姓勞有所得，他們就會真心擁護朝廷的舉措，大明的各項工程建設也會更加順利。
而此時的淮河工地上，民夫們還在熱火朝天地忙碌著。他們知道，只要再堅持一段時間，工程就能完工，他們就能領到足額的工錢和米糧，回家過上安穩的日子。夕西下，金的餘暉灑在工地上，映照著民夫們忙碌的影，也映照著淮河兩岸即將重現的生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