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青與母親重逢,姐弟相見,團圓的喜悅溢於言表,一顆懸著的心終於安定了。但誰也未曾料到,在遙遠的汴京,一場更大的風波已經醞釀。
三日前,李的孀沈氏便已提前抵達京城。一路風塵僕僕,帶著滿腹哀怨直奔沈史府邸。門之後,先向兄長沈國清行禮,又見了嫂嫂尹氏。兩人分坐東西,一番問候之後,沈史注意到妹妹神哀慼,眉頭鎖,便開口問道:
“賢妹,剛到京中,為何神這般沉重?可是路上出了什麼事?”
沈氏聽到兄長的問話,頓時忍不住淚水撲簌而下,哽咽著道:“哥哥,妹子這趟回來,是來哭訴海深仇的!我丈夫李,我兒李李岱,皆死於狄青之手。這仇,我如何咽得下去?”
沈國清聽得一怔,不敢貿然定論,便問:“究竟出了何事?你細細說來。”
沈氏便將邊關之事娓娓道來:李父子因貪功,事發之後遭狄青拿下,未及審訊,便被草草斬首。滿心怨憤,聲稱“即便有錯,也罪不至死”,執意要討回一個公道。
沈史卻皺眉道:“李、李岱擅自冒功,已經是欺君之罪,還想逃過懲罰?元帥楊宗保執法,雖嫌果斷,卻不為過。”
沈氏依舊不依不饒:“即便如此,也該審訊案,不能擅殺人命!哥哥,你為朝廷史,若連我這等冤屈都不能主持公道,豈不被人恥笑?”
這番話帶著幾分指責,讓一旁的尹氏夫人聽了不悅:這沈氏為人偏執,顛倒黑白,不顧親夫父子貪墨冒功的事實,反倒怪起元帥楊宗保執法來,當真不可理喻。懶得再聽,悄然起退堂。
沈國清也頭痛,卻又不能不管。他試探道:“此事事關邊關大帥楊宗保與皇親國戚狄青,要手可不容易。若你真有實證,也不是不可申告。”
沈氏立刻道:“磨盤山劫之事,軍中上下人盡皆知,雖無紙證,但不是空來風。”
沈國清沉片刻,道:“這事我要單獨去見龐太師,請他拿主意。但我要提醒你,太師這人貪婪無比,若要他出手,恐怕要花上一大筆銀子。”
沈氏早已準備妥當:“我隨帶回金珠銀兩共計五萬兩,只要太師肯出面,銀子再多也不眨眼。”
沈國清點頭:“那便好,由我來張羅。”說著,命婢好生伺候沈氏。
沈氏見嫂嫂一直未出相迎,心下不滿,便命兩個侍前去請見尹氏夫人。尹氏雖不願理會,終究還是面寒暄片刻,表面應付,心中卻暗暗冷淡。兩人擺開酒宴,虛與委蛇地對坐喝酒,各懷心思。
沈國清則連夜前往龐府。家丁通報後,龐太師很快接見了他。
聽完沈史所述,龐洪角出冷笑:狄青這小子命大,幾番算計都未曾得手,如今終於出破綻。這一仇,不報不足以洩心頭之恨!
他盤算著:楊宗保掌兵多年,權重邊關,卻從不向自己通報,也未曾送上一點敬意。幾次想他,都奈何他行事謹慎無懈可擊。如今總算有了突破口,不但可除狄青,還能一起拉下楊宗保和焦廷貴這兩個老傢伙,一網打盡!
但轉念一想,殺人歸殺人,銀子也不能。龐洪笑道:
“賢契,你可知楊宗保是天波無佞之後?現為當朝都元帥,手握重兵,聖上對他極其信任。若想他,除非奏章直接送到聖上面前,才能奏效。”
沈史忙問:“太師,奏章可否你來執筆?”
龐洪故作推辭:“此事非同小可,狀章須得言之有理、言之有據,措辭確,還要直擊聖上心意。這張狀章,可不能寫。”
沈史懇切道:“事關我妹三口之家仇,太師若肯出筆,沈家恩戴德。”
太師府中,燈火搖曳,沉香繚繞。沈國清站在堂前,低聲陳述完妹妹之事,請求太師援手。龐洪斜倚榻上,端起茶盞,輕抿一口,裝出一副事不關己的冷淡模樣,搖頭說道:
“賢契此言差矣,老夫居高位,職掌國政,哪能隨意手人傢俬怨?況且這事牽扯邊關帥臣,非比尋常,恐難手。”
這番話一齣,沈史心知龐洪是在故作姿態,不過是等著“開價”罷了。他微一頷首,湊前半步,放低語調:
“老師,古人云,揭開天窗說亮話。此番為妹子冤,門生自愧才淺學薄,若無老師一臂之力,只怕這冤難雪。小妹願以白金奉上,以表心意。”
龐洪斜眼瞥他一眼,冷笑道:“哼,難道連你也要行此俗禮?莫不是看我也貪這幾個臭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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