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君捋須頷首,語氣篤定:“我也正與八姐九妹議論此事。崔氏當年曾言,原是一家三口自汴梁遷往木蘭關投親,誰料西夏突襲,將他們衝散。平亮攜三歲之失蹤,獨自逃亡至剪子關,途中產下秀峰。為避後患,平亮或許改名換姓,稱‘宋家民’,兒亦喚作‘宋秀蘭’。若果如此,此番便是親人團圓,也是我軍喜事一樁。”
眾人沉片刻,穆桂英建議暫不可聲張,宜先請宋秀蘭營,再行證實。一番計議後,四散去歇息。
翌日晨微曦,鼓聲震野,穆桂英披銀甲,親坐帥案升帳,眾將一一拜見。穆桂英沉聲令道:“今日,本帥親往海神廟迎宋秀蘭營。七嬸孃、焦月娘、鐵金環、平秀峰、嶽朋隨行。兵權暫託太君執掌。”隨即命親兵挑選五十銳騎卒隨護。眾將遵命整裝,披掛待發。
眾人披甲整隊,塵土飛揚中離營而出。鐵金環打馬在前引路。沿山道行進時,穆桂英策馬與鐵金環並肩,細聲問起宋秀蘭平日狀,所言所行,品。
忽聽遠山坳傳來數聲馬嘶,如風似電。穆桂英立刻勒馬舉手:“止步!”
眾兵將紛紛勒韁停駐,探目眺。只見西南方向煙塵四起,似有兵馬馳奔。穆桂英揮手指向一林中:“且進林藏。”
眾人依令林,肅聲無語。穆桂英轉吩咐:“嶽朋,速往前方探明靜,切莫逗留。”
不料平秀峰搶先一步,拍馬行:“元帥,我馬快且識途,我前去便是!”不待回答,已一騎奔出林外。
鐵金環見狀搖頭嘆息:“魯莽!”穆桂英冷靜地補令:“嶽朋,你隨後跟去,須防有變。”
“遵命!”嶽朋拔飛奔。
平秀峰騎下赤騮,神采飛揚,心中暗想:“若是山中賊擾,正好一戰建功。”卻見遠草叢中一隻梅花鹿奔突而出,四蹄騰空、眼含驚懼,向山道狂奔。秀峰大喜:“這定是有人在獵鹿!我若援手,便是雪中送炭。”
他不由分說,翻腕出八龍神火,喝聲未出,已揚打去。只聽“撲通”一聲,鹿翻地倒斃。
正得意間,林中衝出一騎,馬蹄如雷,勁風撲面。馬上老者披青皂戰袍,頭戴大風帽,腰懸得勝鉤,槍尖寒人。那人面如重棗,濃眉環眼,鬚髯五縷飄,年約花甲,煞是威猛。
他勒馬當面怒目喝問:“梅花鹿可是你所殺?”
平秀峰振於腕,笑容滿面:“不錯。我見獵人辛勞,不願鹿逃,便替你一擊得手。”
那老者臉鐵青,一聲冷哼:“此鹿乃我豢養家,非野,你卻私自傷殺,焉能饒你?”
言罷,擰槍如龍,直刺平秀峰面門。秀峰揮招架,怒道:“如此不講道理,非得比試方休。”
二人倏然手。槍如電、如虹,火星四濺,怒吼聲震林梢。秀峰年力盛,法剛猛;那老者雖年邁,槍法老辣,虛實相間。二人鬥至十餘合,竟難分勝負。
片刻後,嶽朋奔至,見狀驚呼:“住手!有話好說!”
平秀峰聞聲,躍馬後撤,止住戰意。老者卻不為所,一槍直前。秀峰倉促間難以躲閃,亦無法招架,大一聲:“不好!”
老將那一槍挾著沉雷般的勁力掃來,平秀峰只覺口一震,整個人已被震得離鞍飛起,重重摔落在地。塵土騰起,他中一甜,卻仍強撐著未昏。
嶽朋見狀,心中怒火轟然炸開,分水蛾眉刺在掌中寒乍起,人已掠出數步,直撲那老將:“你這老匹夫,竟趁人落馬下此重手!報上名來!”
那老將目冷厲,長槍一抖,槍尖嗡鳴,冷聲道:“說廢話,看槍。”
一馬一人,瞬間又殺一團。槍影如電,刺風裂空;雙刺翻飛,寒芒人。嶽朋步步,卻始終無法佔到半點便宜,只覺那老將的槍法沉穩老辣,虛實難測。
林中穆桂英等人久候不見二人回返,忽聽平秀峰那一聲淒厲的“不好”,穆桂英心中一,已知出了變故,當即催馬而出。
數名親兵已將平秀峰抬回林邊。八龍神火掛在馬側,他面發白,卻仍勉強支撐。穆桂英翻下馬,低聲問道:“傷勢如何?”
平秀峰咬牙道:“不輕,也未傷骨。”隨即將方才之事一一說出。
穆桂英聽完,眉心微斂。心中暗自揣度:“那老將若真存殺心,方才一槍便可要了秀峰的命,卻只將他掃落馬下,分明有所留手。此人來歷,只怕並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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