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便議定:由龐洪寫信致西涼王,暗示南侵;又寫一封家書給龐虎,並附上行宮圖;待龐虎送到龐各莊,由龐福暗往西涼聯絡。
三人謀已定,只等風雲變的一日。
然而……屋外窗下,卻伏著一人。
那是龐龍妻子的丫鬟,小翠,今年方十四歲。原隨王氏回樓,王氏桂花,命去花園折花。小翠乖巧下樓,正經過書房,忽聽裡頭黃文炳道:“夢見老岳父黃袍加,駕坐九龍——”
小翠腳步一頓,心如擂鼓:
“咦?黃袍加?九龍……那不是皇上嗎?”
屏住呼吸,輕輕靠近窗下,側耳細聽。裡頭幾人談論“闖宮奪位”“另立國號”“引西涼犯境”,句句清晰,直如驚雷穿耳。
小翠嚇得渾發冷,雙直抖,心中直喊:
“天啊!他們竟要謀反!謀反可是要誅九族的!我也是龐家的丫鬟,也得陪著死啊!”
不敢多聽,也不敢被發現,一顆心幾乎跳出嚨。見書房中三人言語漸低,似要散會,再不敢停留,捂著悄悄退開,腳步輕得幾不可聞,匆匆逃回後樓,臉慘白,心頭惶惶如狂翻湧。
這一夜,太師府燈火輝煌,謀翻天,而一個年丫鬟心中卻已起大浪。
暗流,正在汴梁城中無聲湧……
晨曦微曦,宮鍾乍鳴,太師龐洪披朝服上殿,百退朝之後,隨駕辭歸府邸。斜灑雙龍街,街頭塵埃未起,龐府門前卻已鼓聲咚咚,僕役整肅,一派肅穆威嚴。龐洪回至府中,剛卸朝冠,便低聲喚過一名年家人。
那年名為龐興,年方十八,量適中,五端正,骨勻稱,沉穩,膂力不凡。他是龐府專責守衛門戶的護院武丁,上練有一功夫,擅拳腳兵刃,外頭曾有人言道:“太師府中小龐興,三尺長刀取人頭,如探囊取。”
龐洪看他站定,緩緩開口:“龐興,此番喚你,是有要之事。”
龐興俯首拱手:“太師但有吩咐,小人自當鞍前馬後,萬死不辭。”
龐洪微微頷首,取出一軸圖卷與兩封封書,語氣低緩卻不容置疑:“這是房圖與家書,你明日即啟程,前往河東晉,將它們親手與你二國舅龐虎。此行不可假他人之手,亦不可耽擱半日,切記半點差錯不得。若事歸來,本帥重賞;若有一疏,哼……”他頓了頓,眼神如鉤,“小心你項上人頭。”
龐興聞言,躬答道:“小人謹記太師之命,誓不辱使命。”
“好。”龐洪手指一指,“去賬房支些盤纏,明日天即起程。”
龐興轉而出,灑在他肩頭,一短打布下,卻藏著千鈞之事。他走至院中,心中卻起了波瀾:我若遠赴晉,這一去快則十日半月,慢則一月有餘,妹妹小翠一人在府,年紀尚小,倘若出點岔子,誰來照應?
他越想越不放心,便打定主意:今夜晚些,務要去後宅,囑咐妹妹一番。
晚飯之後,龐興回房收拾包裹,取銀兩囊,又將封書藏於暗袋,最後再三查驗無誤,方才出門。後宅燈火已上,小廝僕婢來去皆輕聲細語,花圃香氣襲人。龐興門路,繞過長廊,敲響王氏房門。
門小翠聞聲,急忙開門:“哥哥,你怎麼這時候來了?”
龐興低聲道:“我明日一早奉命出使晉,臨行之前,來與你說句話。”
“出使晉?”小翠一聽,臉微變,“哥哥,是太師吩咐的?”
“正是。”龐興點頭,從懷中出書信與房圖,“是太師親於我,要我送與二國舅龐虎。”
小翠一聽,臉驟變,幾乎驚撥出聲,急忙抓住他袖:“哥!這封信萬萬不能送!千萬不可送啊!”
龐興大驚:“為何?你莫要胡說,這是太師親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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