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波府前院，夜未褪，四下寂靜，只餘晨風在瓦簷間低。院門外，那塊斷裂的舊匾橫倒在階前，裂紋蜿蜒，金漆落，硃紅剝蝕，昔日“忠烈世家”四字，彷彿也在沉沉暮氣中失去了昔日鋒芒。它靜靜地躺著，被寒打溼，像是一位老將倒臥塵泥，再無人扶起。
老楊洪立於臺階下，臉上青筋直跳，半晌，拄著柺杖重重嘆了一聲，眼角溼紅，卻死咬著牙未讓淚落。
老楊洪嘆了口氣，緩緩抬頭向一旁沉默不語的楊排風，聲音低沉沙啞，道：“排風啊……老了，手也抬不了，也邁不開了。眼見這天波府的牌匾被人當街砸碎，我卻連站出去喝聲的膽氣都沒有。”
他語氣忽而一頓，咬著牙，目森冷如刀：“你說我還配姓楊麼？若我再年輕十歲，今日那狄龍……哼，早他灑門前！”
他說到這裡，聲音漸冷，袖子一甩：“如今只能看著，連這口氣也得靠別人替我出了……排風，我若能有你這三分氣力，怎會他活著回去？”
話音甫落，他甩袖便走，噘著，腳步沉重，像是在一寸寸碾著自己的恥辱。
這一番話，分明是往火上澆油。楊排風聽得滿臉通紅，牙關咬，一腔怒火從腳底直躥腦門。猛一揮拳，指節咔噠響，低聲冷哼：“狄龍賊子，看我不你皮！”
轉就走，腳下一跺，直登繡樓，腳步沉如擂鼓，“噔噔噔”幾聲響，把整座樓都震了幾分。
繡樓之中，紗窗低垂，案前香爐輕煙嫋嫋，書卷攤開，墨香猶存。
楊金花正倚案靜坐，手中拿著一卷古兵書，眉目專注。年僅十六，卻沉靜端凝，容貌秀雅不俗，語音輕緩溫和。然而若有人以為是個只會繡花的閨閣小姐，那便錯得離了譜。自隨母穆桂英、六蘭英習藝，刀槍劍戟、弓馬拳腳，樣樣通，手中一杆翎槍，更是出神化。
忽聽樓下腳步急促，一步重似一步，似有千鈞之勢在梯上。
微皺眉頭：“這腳步……是排風？”
門“嘎吱”一響被推開，簾子“吧嗒”一聲被挑起，一涼風撲面而。
排風滿臉沉地走了進來，手中茶盤往桌上一摜，“啷”一聲震響，茶水濺起，打溼了金花案上的兵書，卻渾然不顧。
只見肩一抱，頭一揚，站在桌旁，著氣，臉如霜，整個人像是一柄即將出鞘的刀。
金花放下書卷，起緩聲道：“排風，你這是作甚？臉這般難看，可是有人惹你了？”
排風冷笑一聲：“咱楊家兒，還敢生氣不？這年頭，便是有火，也得往肚裡吞，拿冷水澆下去，旁人看不出。”
金花眉頭一蹙：“誰欺你了？說與我聽。”
排風咬牙道：“非是府中之人，是外頭的。今兒個咱楊家出了大丑，被人當街辱，連祖宗留下的匾額都被砸了！偏還得強作鎮定，打掉了門牙也得往肚子裡咽！”
金花聽罷，面微變，語氣急了幾分：“到底是誰下的手？”
排風冷聲：“你問了也沒用，說出來只怕你更氣。只是你敢不敢管，我不敢保。”
金花杏眼圓睜，臉一沉：“你說便是，我楊金花若不管，枉為楊門兒！”
排風一字一頓：“大太保——狄龍。”
說罷，便把老楊洪如何辱、府門如何被砸、街坊如何圍觀、流言如何傳出，全都細細述來，語氣沉冷如冰刀，句句如釘釘金花心頭。
金花聽完，臉早已沉得滴水，手掌一拍桌面，“啪”地一聲震響，案几上一盞茶盞直接被震得翻倒。
“狄龍欺人太甚！”
排風道：“小姐，這一砸，街上百姓都道咱楊家犯了事。此仇不報，我心難安。”
金花咬牙道：“你心難安，我便安得下？走，如今便去找他問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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