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文廣被鬆開手臂後，仍靠在木床邊緣，腕上勒痕未散。他向吳金定，神沉穩，卻帶著幾分抑已久的倔強。
“你把我綁進關裡，要殺便殺，”他語聲低沉，“為何又替我鬆綁？”
金定被問得措手不及，像被火苗炙到似的，耳瞬間紅。垂著目，手指在角輕輕絞，片刻，方低聲道：
“小將……要說清楚，不是一兩句能講明白的。”
咬了咬，似作了很大決心，將懷中那封書信輕輕放到他掌心裡，“你看我師父寫給我爹的信……便知道為何。”
文廣展開信紙，燭火搖影下，白雲道姑的字跡如行雲流水。前半勸降大宋，他看了點頭；再往下，卻看見一句“可將兒許配楊文廣，以結兩家之好”，只覺口像被什麼重重撞了一下。
他的耳畔嗡地一聲，心思作一團：
投降是好事；
可臨陣親，軍中大忌；
娘若知道，他非挨責不可；
可若拒絕，又似負了白雲道姑一片苦心……
他心頭煮鍋一般翻騰，終是深吸一口氣，強下所有雜念：
“小姐，你為人正直，武藝又高，我……我不敢高攀。”他聲道，“況且臨陣收妻，軍令如山，犯者當斬。楊家將若做出此事，有何面立軍中？”
吳金定盯著他，眼裡有失落，卻更多是固執的認真。
“小將，你若肯收我，我父便獻朱茶關與穆元帥。”
說得極慢，字字如落在木桌上的石子，“你收妻有罪，我獻關有功，功罪相抵，不就無過了？”
文廣微怔。
這是……兩全之策。
可孃的子，他再清楚不過。
但又繼續道，語氣忽然輕下來：
“你放心，等穆元帥大軍到了，我會親自下山與言明。我知為人寬厚，必會全。”
文廣一聽，心頭微松。穆桂英是天下罕見的中雄傑，事關軍紀，定能裁斷得公允。
於是，他不再開口，只將書信摺好，放在桌角。
從那以後，關中風雨無阻，吳金定每日都親自送飯而來。藉著遞食之名，在屋中與文廣閒談幾句，漸漸從朝廷將相聊到關中民生，從楊家舊事聊到四海武名。
問得多，他答得穩。
兩人雖隔一段距離，卻像山間泉水悄悄匯流，越說越親近。
談及呼家時，文廣提到呼延慶的模樣、、兵，言辭頗是敬重。
金定聽得認真，記住了每一筆那份專注甚至連自己都沒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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