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虎冷笑一聲:“喲,這不是朱茶關的陳總兵嗎?上次你在八王爺前參咱老狄家的本事,今兒個怎麼自己送上門來了?”
陳豹見勢不妙,臉鐵青,尚未開口,便被嘍兵七手八腳押往山寨而去。
此時的二龍山,早已易主。狄玉蘭與高增被他支出京去鄯善國探親,其實是他避禍之計。高增是楊文廣結義兄弟,若知朱茶關之變,遲早翻臉,故狄龍借探親之名,實則疏遠之計。高增前腳離山,狄龍後腳便了殺心。二龍山本是李雲兄弟創立,義士雲集,舊日聚義廳上,李雲居首,狄龍不過從弟而已。但自從高增與楊文廣結義,狄龍心中便打起鼓來:李云為人耿直,一旦得知我在朱茶關暗害穆桂英母子之事,豈肯坐視?若再有高增從旁勸說,李雲必定生疑,長此下去,二龍山早晚不是我的!
他心中謀定,表面卻裝得和和氣氣。趁一次山中設宴,狄龍親自為李雲斟酒,連敬三大碗,將李雲灌得醉意朦朧。待李雲扶著柱子踉蹌起,狄龍便暗使心腹,悄悄尾隨。夜,李雲走至後山崖邊歇息,那心腹伺機而,一掌將其推下山澗。山風嗚咽,石嶙峋,李雲連聲未發,骨便已沉深壑。
次日,狄龍傳言李雲夜醉失足,不幸墜崖,全山震。他披麻掛孝,辦喪事,哭得悲慟絕,實則心中暗喜:從此二龍山再無掣肘之人!
數日後,他下孝,坐上聚義廳大位,親自掌印發令,號令嘍兵將校,其他人也不敢多言。堂前虎皮寶座高懸,牆上龍旗獵獵,李雲舊畫像被撤下,換上他自己筆的將軍戎裝。此刻,狄龍再不是什麼朝廷統兵的二路大元帥,而是貨真價實的山中霸主、二龍山的坐山王。
這一日,天昏沉,烏雲漫,聚義廳上燈火通明,狄龍正倚坐虎皮大椅,思謀大計。聚義廳燈火通明,狄龍負手踱步,沉思不語。他披一襲金甲,頭束戰巾,目如電,著堂下空空座列,正自思索,忽聽廊下腳步急響,一名嘍兵掀簾奔:“啟稟大太保,狄虎寨主求見!”
“傳。”
不多時,狄虎疾步,拱手一禮:“哥哥,山下拿住了一個人,不是別人,乃是陳豹。”
狄龍一聽,騰然起,走下臺階,目凌厲:“陳豹?哼,藥引子找不到你,如今你倒自己送上門來,也算天助我也!”
陳豹被帶至廳前,滿面塵土,雙目如炬。他不怒反笑:“狄龍,朱茶關危在旦夕,你枉為朝廷命將,竟在山中設伏攔我奏報朝廷,莫非你要造反?”
狄龍毫不在意,反手從狄虎手中取來陳豹上的奏摺,展開一看,果然是八賢王奏請調忠孝王呼延慶回朝救援的奏。他大笑三聲:“好哇,果然是調呼延慶回朝!我早料到你們會出這一著。”
陳豹咬牙:“你我雖有私怨,但你是朝廷命,豈能因私廢公?快放我回朝!如今前線將士命懸一線!”
狄龍冷哼:“什麼國事家事,我狄龍只認自己手中的刀!來人,把他押下,封口鎖人,等我謀定再議。”
嘍兵答應一聲,將陳豹推了下去。聚義廳中重歸沉默,唯餘狄龍倚案沉思,目如刃,似在權衡下一步如何藉此一局,翻掌為王。
狄龍手持八賢王所呈奏摺,在聚義廳中踱著沉重的步子,殿燈影晃,映得他神時明時暗。他目沉,反覆琢磨著紙上的字句,眉頭漸,腳步漸緩。忽然,他眼中一閃,角勾起一冷笑。他在廳中站定,心道:“既然八王已經出手,我又何妨先下手為強?”
他緩緩坐回案前,提筆蘸墨,換一張黃綾,重起新折。這一封,不再是實奏報,而是反其道而行之:楊文廣未被擒拿,而是主叛降南唐,還娶了南唐守將吳琨之吳金定為妻。穆桂英顧念楊門香火,隨兒一同背宋向敵。八賢王與佘老太君抵達之後,驚憤加,老太君氣絕殞命,八賢王重病臥床。如今前敵空虛,僅靠狄家將士死戰支撐,實屬艱難至極。此危急,萬皇上速命廷嚴控楊門將,以防裡應外合,傾覆大宋江山。字句鋒利,誅心不,實則一筆將楊家滿門押死地。
狄龍擱筆後,喚來二弟狄虎。狄虎應聲而,剛踏進廳門,便從兄長眼中讀出了幾分毒意。他還未開口,狄龍已道:“我不必多說,你心中自明。此折於林軍,莫要上殿。事了即回,不得停留。”狄虎眉間了一,低聲答道:“哥哥,此策若為人識破……”狄龍冷哼一聲:“大事未,哪容婦人之仁?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
夜如墨,狄虎披甲換裝,縱馬疾馳,直奔京師。及至午朝門外,他下馬折,不言一句,轉便走。林軍持奏匆,遞黃門,黃門轉呈金殿。
仁宗趙禎在八寶金殿批閱奏章,接過軍報之折,一展閱畢,面驟變。他一拍案:“放肆!楊文廣竟投降南唐,穆桂英竟隨之背宋!朕豈容叛臣賊子?傳旨,抄楊家!”
殿頭剛領命,殿下忽然一聲朗喝:“陛下,且慢!”只見一烏紗的包丞相上前跪奏,聲沉如鍾:“此折言之鑿鑿,然疑點甚多,懇請陛下再思。”
仁宗趙禎怒中帶:“包卿有何所疑?”
包拯持折拱手道:“第一,八賢王素以穩重著稱,如真事如此,何不親筆上奏?第二,既言楊氏母子投敵,何以南唐不乘勢攻城?第三,折使既奉命進京,何不上殿奏呈,而匆匆遁去?”
仁宗趙禎默然,眉頭皺作川字。包拯再拜言道:“臣請速派親信至前敵查訪真,若穆桂英真叛,大義滅親,斬之無赦;若此中有詐,狄龍另有圖謀,陛下豈可其驅使,誤誅忠良?”
仁宗趙禎聽罷包拯所奏,沉片刻,心頭怒氣方才略減,轉頭喚殿頭喝道:“傳朕旨意,即刻抄查楊府,男老,一律押南監聽審!”
殿上頓時雀無聲,氣氛驟凝,連金殿四角的銅爐中都彷彿冷卻了下來。
仁宗趙禎又偏過臉來,道:“包卿,既然你識得此事虛實難辨,那查訪之責,便由你親自擔起如何?”
包拯躬而答:“臣遵旨。但此行事關楊門生死國威,臣斗膽請旨,攜帶前大印,微服出行。若一切順利,自會親書奏章呈回京師;倘若途中有失,奏摺必留大印為憑。若無印璽者,皆非臣言,懇請萬歲慎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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