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齊天保五年八月初四,朔風初起,卷著鄴城郊外的塵沙,輕輕叩擊著宮城的硃紅城門。
太極殿卻無半分秋涼的疏朗,唯有殿頂鴟吻垂落的影。
此時的高洋著冕旒,端坐在座之上,可這位帝王的眉眼間早已褪去了當年的沉穩謙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偏執的威嚴,眼底的清明似乎被什麼東西取代。
殿下,文武分列東西兩班,傳旨太監手持明聖旨,尖細的嗓音劃破殿死寂,字字清晰,傳遍太極殿的每一個角落:
“今大齊肇基,天下初定,需得賢才鎮朝綱。
特拜尉粲為司徒,掌天下民政,黎民、安社稷;
拜侯莫陳相為司空,掌天下工程,督百役、修城郭;
拜清河王高嶽為太保,輔太子、敦教化;拜平王高淹為錄尚書事,總領尚書省諸事,統攝百;
拜常山王高演為尚書令,總理朝政,釐定典章;
拜上黨王高渙為尚書左僕,輔佐尚書令,理庶務。
諸卿皆乃宗室棟樑、社稷之臣,各盡其職,恪盡職守,勿負朕,欽此!”
“臣等遵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百齊齊躬跪拜,袍的窸窣聲匯聚一片,卻無半分往日謝恩的赤誠,反倒多了幾分暗自的思忖。
眾人心中都清楚,此次中樞人事大洗牌,看似是論功行賞、鞏固朝綱,實則是高洋在一步步將朝政大權牢牢攥在高氏宗室手中。
可沒人敢言說半句,這些新任員,皆是文武兼備、頗有建樹之輩,尉粲驍勇善戰,曾隨高洋東征西討,屢立戰功;
侯莫陳相沉穩持重,深諳治國之道;高演聰慧過人,吏治清明,更是朝中有的清醒之士;高嶽老持重,閱歷深厚,總能在關鍵時刻直言進諫。
這般任命,既有高洋集權的私心,亦有他識人用人的餘威,朝中諸臣,皆是心如明鏡。
待百起,垂首立好,高洋緩緩抬眸,指尖輕輕叩擊著座的雕花扶手,低沉的嗓音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諸卿新上任,各司其職便是。今日詔諸卿前來,另有一件大事,與諸卿商議。”
話音落下,殿愈發寂靜。太保高嶽微微抬眸,目掠過座上的帝王,眼底掠過一憂慮。
他近來愈發察覺,陛下日漸暴戾,愈發聽不進半句勸諫,今日這所謂的“商議”。
恐怕不過是陛下早已定下決斷,不過是走個過場罷了。
高洋的目掃過百,語氣漸漸凝重:“朕年初親率大軍北征,震懾然諸部,那些蠻族雖暫不敢南下叩關,卻始終是我大齊北疆的心腹大患。
朕意已決,即日起,徵調天下民夫,修築北疆長城,東起營州,西至恆州,以此築牢北疆屏障,保我大齊長治久安!”
“修築長城?”
百聞言,皆是心頭一震,面紛紛有了異。北疆安穩固然重要,可修築萬里長城,耗費的銀錢糧秣、民力力,乃是天文數字。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皆從彼此眼中看到了擔憂,卻沒人敢率先開口勸諫,片刻的死寂之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