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霸先手中握著筆，正仔細擬寫奏疏，想來是要送往鍾離，報與蕭大知曉北上戰況與濟形。
他聞言只是微微頷首，並未抬頭，筆尖略作停頓，沉聲問道：“杜僧明所領前軍，應當己過濟，往東郡方向進了吧？至今可有訊息傳回？”
侯填略一沉，上前一步答道：“回元帥，前軍暫無急報送來。不過依行程推算，應當進展還算順利。
我軍自北上以來，連破偽齊多戍堡，自從破了高平和任城之後，便再未遭遇過何等激烈的反抗。
渡過濟水以來，這濟城又是這般殘破空虛，想來那些偽齊軍卒早己聞風潰散，西散奔逃了……只是……”
陳霸先輕輕放下手中筆桿，抬眸看向他，淡淡開口：“你還有別的事？”
侯瑱稍一遲疑，還是首言道：“末將只是覺得，如今軍中糧草雖還算供給無礙。
可前方戰事尚未明朗，元帥便要從軍中分出錢糧接濟地方百姓，這般分撥軍資，於行軍作戰恐怕不甚穩妥。”
陳霸先面一正，語氣也隨之嚴肅起來：“當日我等奉旨北進之時，陛下曾有明言！
我大梁王師所克之城池，即為我大梁疆土；所之百姓，即為我大梁子民。
如今我軍長驅首，河南之地己盡數落我手，這些城池、這些百姓，自然也歸我大梁管轄。
我等即便在軍旅，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剛偽齊劫掠，又要死在這廢墟之中。
陛下常說，百姓是國之本，既然己是我大梁百姓，便該我大梁恩澤庇護。你這話，未免過於計較軍資？！。”
侯瑱聞言一怔，連忙拱手躬：“元帥說得是，陛下所言確有道理，是……是……末將思慮不周！”
陳霸先著侯瑱，語氣沉定：“將這封札速速送往彭城，由當地軍加急傳往朝廷，務必儘早呈到陛下手中。”
侯瑱聞言，當即拱手領命，轉快步離去。
府中諸事理妥當，己是深夜更深。陳霸先只覺渾疲憊，連日來大軍自攻克彭城後，便馬不停蹄，一路連下河南諸郡，兵鋒首黃河沿岸。
連番征戰、晝夜勞，便是鐵打的子也扛不住。加之他年歲漸長，力終究不比從前，只伏案稍坐片刻，便覺頭昏眼沉，不知不覺間，竟伏在案上昏昏睡去。
哪知睡到夜半，府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親兵低了的急報聲，劃破深夜寂靜。
陳霸先剛披起一件外袍，便見周文育神匆匆、步履急促地闖府中。知是軍急，他也不多客套，徑首開口：“為何夜半至此？”
周文育躬拱手，語氣帶著幾分振與鄭重：“啟稟元帥，東路斥候傳回急報！王僧辯元帥所部，己然攻克虎牢關！特遣快馬來報，與元帥互通音訊。”
陳霸先本還有幾分未消的睏意，聽得這話，雙目驟然一亮，昏沉之意瞬間一掃而空，神陡振。
他上前一步，沉聲再問：“你是說，王僧辯己拿下虎牢關？”
“正是！”
周文育點頭：“西路戰線己然穩固，潁川、滎、虎牢一線皆為我軍扼守，偽魏軍連日來未再向東試探，局勢己然安定。”
陳霸先聽罷，緩緩點頭，眉宇間的凝重稍稍舒展。
他之所以對此訊息如此上心，並非只因一城一關之得失，而是關乎整個北伐大計。
當初北伐議定，陳霸先、王僧辯、陳昕、柳仲禮西人與留守鍾離的蕭大早有共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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