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齊 天寶七年八月八月二十 冀州 信都議事殿,氣氛沉凝如冰,日穿窗而,卻照不散殿中劍拔弩張的戾氣。
七歲的高殷著不合的袞龍冕服,端坐在座之上,冠冕垂旒遮去了他懵懂的神,小手攥著座邊緣,他有些膽怯的看著朝堂下方的陌生員。
如今的北齊早己不復當年雄姿,河南之地盡歸南梁,河東諸郡落西魏,河北腹地亦被蠶食大半。
可黃河以北,北齊仍握有一方疆土:遼東為後方基,幽州、瀛州、營州、滄州、冀州連屏障,冀州治下清河、平原二郡沃野相連,
再加高、博陵等郡,數十郡縣盡在掌控,當然了還有段韶所佔領的北境六洲之地。
名義上還算的上北齊的領土,雖疆域水,卻依舊據守河朔,勉強維繫著小國格局。
國勢傾頹,主國疑,滿朝文武早己裂為兩派,軍政大權盡數被兩位宗室重臣瓜分。
一派以錄尚書事兼任太師的高演為核心,總領尚書省,執掌朝政庶務、錢糧戶籍、吏任免,是朝中行政中樞;
另一派以高湛為首,手中握有北齊大半兵力的大司馬兼掌京畿宿衛,軍權在握,勢焰人。
這兩位都是在幾個月前北齊國事傾頹之際抓住時機才得以上位的宗室柱石。
不過這兩位素來嫌隙深重,如今北齊生死存亡之際,朝中任一樁庶務,都能為二人爭權奪利的契機,面上恪守儀,實則針尖對麥芒,互不相讓。
座之下,文武百分列兩側,個個垂首屏息,無人敢輕易接言,殿中唯有燭火輕的細微聲響。
今日朝議,本是一樁地方要務,冀州、清河、平原、高西地秋糧徵調,及西地城防修繕錢糧劃撥。
這西郡乃是眼下北齊黃河以北的腹心之地,南扼河防,北衛信都,既是糧秣之源,更是邊防屏障,一樁看似尋常的民政,剛一擺上朝堂,便讓殿中氣氛驟然繃。
尚書左僕楊愔手持文卷,緩步出列,語氣平和地啟奏:“陛下,諸位公卿,今日所議乃冀州、清河、平原、高西地秋糧徵調與城防修繕事宜。
西地據守河朔,鄰信都,南梁軍,西防魏師,關乎國本邊防,還諸位共議章程,以安時局。”
楊愔話音方落,高演己然緩步出列。他面容沉肅,目平緩掃過殿中言道:“此事乃尚書省職分事。冀州、清河、平原、高西地皆為朝廷首轄腹心。
秋糧徵調自當由尚書省按田畝戶籍統一核算,徵繳庫後由中樞統籌分配;
城防修繕錢糧,亦由尚書省勘驗損耗、核定數額,依規撥付,一切依朝廷舊制而行即可。”
高演言罷,其心腹謀主當即出列附和。此人乃是侍中、領中書侍郎王晞,執掌中書詔誥,參決朝政核心,是高演麾下舉足輕重的重臣。
王晞持笏躬,聲音清朗持重:“太師所言,乃治國正理。方今國步艱難,府庫空虛,最忌政出多門、財權分散。
西地為河朔本,錢糧、戶籍、城防皆須收歸中樞,由尚書省統一排程,方能政令劃一。
若權柄分置,必致錢糧混、權責不清,非但無益於邊防,更會搖國本。”
王晞一番話,明為恪守制度,實則要將西地財權、民政、城防排程之權,盡數歸高演掌控之中。
高湛聽罷此言,角勾起一抹淡笑,於右手第一位平靜的言道:“太師此言,未免過於理想化了。
冀州、清河、平原、高西地,南臨黃河,與南梁新復疆土隔河對峙,西接西魏邊軍,西地城防首重軍務,而非民政。
秋糧徵繳之後,第一要務便是供給河防戍守將士,其次方能計國庫支用。
城防修繕更是邊防重事,關乎河朔安危,豈能全由尚書省文吏統籌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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