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地為我大齊南面屏障,防務糧餉,理當由大司馬統籌,優先滿足軍方所需。
若尚書省把持錢糧,層層掣肘,一旦河防有警,軍糧不繼、城防殘破,此等罪責,誰人能擔?”
高元海一語落地,殿中氣氛愈發凝重,明眼人都看得出,這是高湛一派要借邊防之名,爭奪西地錢糧掌控權。
高演面微沉,依舊以職稱呼,語氣不怒自威:“大司馬此言,是要將朝廷財賦盡歸軍方?尚書省掌天下錢糧,乃國朝定製,莫非大司馬廢舊制,行專權之實?”
高湛微微頷首,語氣平靜卻寸步不讓:“太師誤會了。臣執掌兵權,守大齊河朔疆土,將士在邊境枕戈待旦,糧餉城防乃立之本。
尚書省統籌全域固然重要,卻也不能輕忽邊防要務,並非湛要專權,實是為國家安危考量。”
王晞“大司馬此言差矣!尚書省徵調西地秋糧,並非剋扣軍餉,而是統籌中樞開銷。
信都宮廷用度、百俸祿、各州賑濟,皆出自國庫,若將西地糧餉盡數撥予軍方,朝廷中樞何以運轉?
城防修繕自有地方吏與駐防將協同勘驗,何須大司馬越俎代庖?”
高元海立刻上前針鋒相對,語氣持重:“王侍郎一介文臣,不通邊防軍務,何必妄加論斷?
大司馬掌兵衛國,調撥軍糧、修繕軍防,乃是天經地義。王侍郎一味阻撓,莫非是要以行政權掣肘兵權,置邊防於不顧?”
“高侍郎此言,才是強詞奪理!”
“王侍郎不過是閉門論政,不知邊關艱險!”
王晞與高元海各為其主,在殿中據理力爭,言辭雖守儀,卻己然針鋒相對,互不相讓。
高演與高湛各自站在屬後,西目相對,雖無鄙之言,目撞間卻盡是權斗的鋒芒。
高演要穩行政權、收攏財賦,以尚書省掌控河朔命脈,鞏固執政地位;
高湛要掌軍權、獨控河防,以西地糧餉擴充實力,牢牢把握兵權。
一樁尋常的秋糧城防事宜,己然為二人爭奪北齊最高權柄的角力場。
楊愔見爭執愈烈,連忙快步出列打圓場,語氣懇切:“幾位稍安!方才所言,皆是為國分憂,並無二心。
依臣之見,秋糧徵調可由尚書省與大司馬府共同派員勘驗。
徵繳之後先留足河防將士糧餉,剩餘再國庫統籌,如此兩相兼顧,方為上策。”
一旁的尚書左僕崔季舒也連忙隨其後:“楊公所言極是。城防修繕可由尚書省撥付錢糧,軍方派員督造,既不違朝廷制度,又不誤邊防軍務。
如今強敵環伺,國勢艱難,當以和衷共濟為要,萬萬不可因庶務傷了宗室和氣,了朝中大局。”
兩人一唱一和,費盡心思從中調和,可殿中眾人都心知肚明,這從不是什麼庶務糾紛,而是北齊軍政大權的爭奪。
高演目平靜看向高湛,語氣沉穩:“大司馬若執意要越尚書省之權,干預西地錢糧民政,那朝廷法度,便難以維繫了。”
高湛亦拱手回視,語氣堅定:“太師若一味把持錢糧,漠視河防將士之需,那這黃河以北的邊防,恐難安穩。”
兩人言辭得,卻字字暗藏機鋒,僵持不下。殿中百噤若寒蟬,七歲的高殷坐在座之上,惶恐無措。
空有皇帝之名,卻無半分主政之權,這北齊的軍政大權,早己被眼前的兩位皇叔把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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