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番表面吹捧之後，殿中又是一陣沉默，上首的高殷被這沉寂的氣氛得心頭髮。
他隨即開口說道：“大司馬與太師有此心意，朕亦是覺幸甚！只不過這些日子以來，有頗多臣子彈劾二位。
言太師與大司馬擅權專政，將朝堂權柄握於二人之手，於朕而言，自然是知曉二位輔政心切，並無異心，然而朝中己然生出洶湧之態，諸多非議，朕亦是難以平息啊。”
太廟偏殿的檀香凝而不散，殿中氣氛比之方才更顯微妙，高演垂手躬，語氣沉鬱中帶著幾分剖白的懇切：
“臣知曉，這些時日以來，我大齊兵敗疆域漸細，我等自鄴城遷至信都，朝中諸臣對臣與前魏議和之事，本就多有微詞。
可臣之所以執意議和，並非畏戰，實為保住我大齊僅剩的疆土，護得宗室與百姓周全，為大齊留一息之機，旁人不知臣的苦心，想來大司馬應當明瞭。”
此話一齣，殿中靜了一瞬，高湛面上掠過幾縷尷尬，指尖不自覺攥了腰間佩劍的劍柄，方才的強勢斂去大半。
去年宇文泰率兵圍困鄴城，他手握六萬大軍，卻因忌憚西魏兵鋒，遲遲未發一兵一卒馳援，此事終究是他心頭的一破綻。
此刻被高演當眾點破，他只得訕訕拱手，語氣略顯侷促：“太師所言確是如此。彼時宇文老賊兵鋒正盛。
麾下鐵騎勢不可擋，我等雖有護城之心，終究是有心無力，不敢貿然出兵徒增傷亡。”
高殷隨即點點頭說道：“哎，如今我大齊尚能保住這信都一隅疆土，皆是兩位皇叔拼力護持的功勞，朕心中明辨是非。
豈會因旁人閒言怪罪二位。只是眼下宗室王公那邊，群稍顯激憤，總歸是要給他們一個代，才能安朝堂之心啊。”
高殷話音未落，高演便率先向前一步，躬叩首，神無比懇切：“陛下所言極是，為安宗室、平朝議，臣願辭去錄尚書事之職，另授予賢能。
臣不求權位，便做一名小小的隨駕親侍，常侍陛下左右，略盡綿薄之力輔助陛下，便是臣此生之萬幸。”
高演此舉出乎高湛意料，他抬眸看向階上躬的高演，眼底閃過一警惕，卻又無由反駁。眼下高演己然主讓權，他若執意手握兵權不退，反倒落人口實，坐實擅權之罪。
高湛著頭皮說道：“臣亦有此意……臣雖握有軍權，可我大齊之兵，皆是陛下的兵，天下兵權本就歸於陛下，臣怎敢私藏、輕易調？
陛下若需調集軍隊，臣即刻便將虎符、持節悉數與陛下，臣願自請前往軍中，做一名普通隊主，隨軍征戰便是。”
二人皆是一副甘願讓權的姿態，高殷面上出幾分容，抬手虛扶：“兩位皆是我大齊的開國功臣，為大齊披荊斬棘、勞苦功高，朕怎可如此寒了二位的心，讓二位屈居低位？只是面子上的功夫總要做足，方能讓宗室王公與朝中百安心，穩住這朝堂局勢。”
言罷，他目落向高演，緩緩道：“太師，那錄尚書事的位置，便暫且讓出來吧，既合朝制，也平眾議。”
高演毫無遲疑，俯叩首，聲音鏗鏘：“臣接旨。”
見高演領旨，高殷又將目移向高湛，語氣稍緩，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意味：“大司馬，此前馳援鄴城之事，朝中雖有微詞，但眼下我大齊憂外患，最需穩定，當先安再攘外。
前幾日遼東那邊己發來急報，高句麗蠢蠢，意舉兵南下，犯我邊境。如今北疆防務吃，此事還需大司馬領兵北上，鎮守遼東，抵高句麗來犯。”
高湛眸底凝著一沉，面上卻擺出坦之態，拱手沉聲道：“既然太師己然辭去錄尚書事之職，為安朝綱、平眾議做了表率。
那臣為大司馬，自當也盡一份心力，做個表率才是。臣遵陛下旨意，不日便點齊兵馬，領兵北上，全力抗擊北部邊患，定護我大齊北疆安穩。”
他話音落時，目似有若無地掃過高演，那一眼裡藏著未說盡的戒備與較勁，卻被躬俯首的姿態掩去了大半。
高演立於一側，聞言微微頷首，面上出些許讚許之，彷彿真為高湛的顧全大局而欣，眼底卻無半分波瀾，只靜等著高殷的定音。
上首的高殷見二人終是達合意，溫聲道：“有兩位皇叔同心同德，為朕分憂，為大齊守土，朕心中大安，往後也能安坐朝堂，靜待二位皇叔的捷報了。”
當日晚間，信都大司馬府燭火如豆，偏廳中只高湛與高元海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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