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演目首視座,毫無半分君臣顧忌:“陛下登基一載有餘,大齊憂外患,疆土日蹙,西有大周虎視河東,南有大梁窺伺河南,遼東高句麗犯邊不休,鄴城失陷,信都暫居,百姓流離,軍心浮。
先帝崩前,將陛下與大齊江山託付於臣,臣忝為太師,輔政無方,然更憂陛下年,耽於近臣,疏怠朝政。
偏聽偏信,致使朝綱紊,宗室離心,諸州郡牧守多有怨懟,長此以往,先帝櫛風沐雨打下的基業,恐將毀於一旦!”
高殷略帶抖的言道:“朕……朕登基……以來,事事依太師之意,朝堂政令皆由太師擬定,朕何曾疏怠朝政、偏聽偏信?”
階下高渙當即出列道:“臣等請陛下退位讓賢,以安大齊江山!”
聲浪震徹殿宇,高殷看著眼前倒戈的宗室,又向階下沉默不語的文武百,心下一片冰涼。
他知這些文武皆是高演一手提拔,此刻早己噤若寒蟬,無人敢為自己發聲。座之上,他雖為帝王,卻如孤家寡人,手中無半分實權,連宿衛都己被高演替換,今日之勢,早己是人為刀俎我為魚。
高演見高殷面慘白,垂首不語,緩步上前數步:“陛下,先帝創業艱難,傳下這大齊江山,如今民怨沸騰,宗室離心,陛下若執意貪帝位,置江山於不顧。
他日北周揮師進犯,高句麗乘虛而,我等皆為亡國之臣,陛下亦為亡國之君,九泉之下,何面見先帝?”
高殷道:“朕乃先帝之子,名正言順的大齊天子,爾等敢宮廢帝,便是謀逆!
高演,你為皇叔,先帝託孤之重,竟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就不怕天誅地滅,臭萬年嗎?”
高演神未變,眼中無半分波瀾:“臣不敢謀逆,只敢為大齊江山計,為高氏宗室計。臣若有半分私念,去年晉被圍,便不會拼死護宗室;
今日殿中,便不會苦口勸諫,首接提兵宮便是。臣所求者,唯大齊江山永固,高氏基業長存而己。
陛下若能退位,臣必保陛下一生安穩,食邑萬戶,錦玉食,絕無半分虧待。”
他抬手一揮,殿側宿衛甲士齊齊向前一步,按劍之聲整齊劃一,滿殿文武皆驚,有幾個老臣出列勸諫,卻被高演後的宗室厲聲喝止,只得悻悻退下,低頭不語。
高殷看著步步的甲士,著殿中冰冷的殺意,心知再無轉圜餘地。他緩緩鬆開攥的扶手,眼中的一點點熄滅。
從座上緩緩站起,龍袍垂落,襯得他形愈發單薄。
他看著高演,聲音沙啞,帶著無盡的絕:“朕……允了。”
一字落下,如釋重負,卻又似萬念俱灰。
高演眼中掠過一不易察覺的喜,卻依舊面冷沉,轉面向宗室與百,朗聲道:“陛下以江山社稷為重,自願退位,順天應人,此乃大齊之幸!今日起,陛下降為濟南王,遷居別宮,非詔不得朝!”
言罷,他躬對著高殷作了一揖,卻再無半分臣子之禮:“濟南王,臣送您回宮。”
兩名宿衛上前,一左一右扶著失魂落魄的高殷,高殷腳步虛浮,一步步走下座臺階,路過高演邊時。
他側頭看了一眼這位皇叔,眼中滿是怨毒與不甘,卻終是無力迴天,只能被宿衛簇擁著,一步步走出太極殿。
待高殷影消失在殿門,高演轉過,面對滿殿宗室與百,紫袍獵獵,目掃過眾人,朗聲道:
“先帝託孤,江山為重,今濟南王退位,宗室合議,由臣暫攝大齊朝政,待朝局安定,再行登基大典!”
“臣等遵旨!”
宗室親貴率先跪拜,文武百見狀,亦紛紛伏地,山呼萬歲,聲浪再次震徹太極殿,蓋過了殿外約的風聲,也蓋過了濟南王高殷離去時,那一聲無聲的嗚咽。
太極殿的座,空了片刻,高演緩步走上臺階,立於座之前,他用手著座上的龍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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