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記得初穀打張屠戶那回嗎？”李昭華忽然開口，“你當時一，提著張屠戶的腦袋站在那兒，那些婦人看你的眼神，像看廟裡的金剛。”
衛錚也想起了那個早晨。那是娘子軍第一戰，贏得慘烈，但意義重大。
“記得。”點頭，“那時候咱們要啥沒啥，刀是破刀，盾是藤編的，人是一群沒過兵的婦人。”
“可贏了。”李昭華說，“因為有你。”
衛錚搖搖頭：“因為大家豁出去了。”
又是一陣沉默。
“衛錚。”李昭華忽然的名字，聲音很輕，“有時候朕在想，咱們選這條路，是不是……太狠了？也太累了？”
衛錚側過頭，看著李昭華。
這位帝的臉上，難得出了毫不掩飾的疲憊。不是的累，是心裡那份沉甸甸的、無人可分擔的重擔。
想起虎牢原山海，想起雲州城頭滾燙的沸油，想起無數個深夜，李昭華在書房裡批閱奏章到天明，想起力排眾議推行新政時，那些文臣或明或暗的反對。
這條路，確實狠，也確實累。
死了太多人，流了太多，揹負了太多。
“陛下，”衛錚開口，聲音很穩，“路是咱們選的。累了，就歇會兒。但方向，沒錯。”
說得斬釘截鐵。
這是心裡最真實的念頭，也是對李昭華這些年所做一切，最堅定的肯定。
李昭華轉過頭，看著，眼睛裡有水一閃而過，但很快被下去。
“朕有時會做夢，”輕聲說，“夢見還在趙王府，被父兄像貨一樣賣來賣去。夢見刑場上那把刀砍下來……然後驚醒，一冷汗。”
衛錚沒說話，只是靜靜地聽。
“你也會做夢嗎？”李昭華問。
衛錚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我夢見邊軍那些兄弟，夢見獨眼張，夢見……周皮和監軍。”
頓了頓，聲音更低，“有時候我在想，他們在地下，會不會罵我？罵我背叛了邊軍，罵我帶著一群人‘造反’……”
“你不會。”李昭華打斷，語氣很肯定，“你衛錚，這輩子對得起任何人。你爹，獨眼張，邊軍那些兄弟，他們要是泉下有知，只會為你驕傲。”
出手，輕輕拍了拍衛錚放在膝蓋上的手背。
“你做的，是他們想做卻做不到的事。你給了無數像他們一樣的人，一個不一樣的活法。”
衛錚的手微微一。
沒說話，只是反手握住了李昭華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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