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三年的秋天，翔京的楓葉紅得像。
衛錚的元帥府後院，有一小片特意闢出來的演武場，不大，青磚鋪地，邊上擺著兵架，還有幾個石鎖。平時在這裡晨練，偶爾也教府裡的孩子們練些基本功。
這天黃昏，宮裡來了人，不是傳旨太監，是李昭華邊的大宮。
“陛下口諭，請元帥進宮一趟。”大宮行禮，聲音很輕，“陛下說……不必穿朝服，便裝即可。”
衛錚有些意外。這個時辰，李昭華通常還在批閱奏章，或者召見大臣議事。特意去，還不是公事？
換了常穿的玄勁裝，左臂那副護甲日常也戴著，已經了的一部分。腰刀沒帶，只佩了把普通的短刀。
跟著大宮進宮，沒去太極殿，也沒去書房，而是繞到了皇宮西側一僻靜的園子。
這園子衛錚知道，“憶韶園”，是李昭華登基後讓人修的，不大，但清幽，種滿了楓樹。這個時節，楓葉紅，夕一照，滿園流火。
李昭華就站在園子中央那片空地上，也穿著常服——一月白的窄袖袍子，頭髮用玉簪簡單綰著，沒戴冠。背對著口，仰頭看著滿樹紅葉，聽見腳步聲，轉過來。
“來了？”笑了笑，臉上有些疲憊，但眼睛還是亮的。
“陛下。”衛錚抱拳行禮。
“這兒沒外人，名字。”李昭華擺擺手，指了指旁邊的兵架，“陪我活活筋骨。”
兵架上擺著兩把木劍，尋常訓練用的那種，劍裹了布，免得傷人。
衛錚愣了愣。已經很久沒和李昭華過招了。
當年在初穀，兩人偶爾會切磋，後來戰事越來越，各自忙得腳不沾地，再後來李昭華登基，君臣有別，更沒機會了。
“怎麼，怕了？”李昭華挑眉，拿起一把木劍，手腕一抖，劍尖挽了個花。
衛錚沒說話，走過去拿起另一把木劍。
兩人走到空地中央，相隔五步站定。
沒有裁判，沒有規則，甚至沒說要怎麼打。
對視一眼，同時了。
李昭華的劍快，像風，靈飄忽，走的是輕巧的路子。這些年雖忙於政務，可底子還在，手沒落下太多。
衛錚的劍穩，像山，每一招都紮實，沒什麼花哨，但角度刁鑽，力道沉。常年帶兵，實戰經驗更富。
木劍相，發出“啪、啪”的脆響。
起初還有些試探，十招過後，節奏陡然加快。
衛錚太瞭解李昭華的招式了。當年一起逃命，一起打仗，無數次並肩對敵，彼此的路數早就刻在骨子裡。知道李昭華下一劍會刺哪裡，知道什麼時候會變招，知道力竭前會有個細微的停頓。
李昭華也同樣瞭解衛錚。知道左臂過傷，某些角度發力會滯；知道習慣右手刀配合左臂格擋反擊；知道看似一板一眼的招式裡，藏著多殺機。
所以這場切磋，不像比武，更像對話。
用劍鋒問，用格擋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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