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前三日，崔沅“病”了。
說是染了風寒，高燒不退，咳得撕心裂肺。大夫來了幾趟，開了方子，卻不見好。
母親急得團團轉，父親崔琰來看過一次，見燒得臉頰通紅、神志不清地囈語，皺了皺眉，只丟下一句“好生將養，莫誤了吉日”，便甩袖而去。
他自然不知道，那燒是崔沅用冷水反覆浸、又在風口吹出來的。咳是吞了辛辣的薑末刺激的。病容是脂調了青黛心描畫的。
一場戲，演給所有人看。
第三日黃昏，燒“退”了些。崔沅撐著“病”，讓春棠攙扶著，去了祠堂。
父親正在祖宗牌位前上香，見來，眉頭擰：“不好好養病，來這裡作甚？”
崔沅跪下行禮，聲音虛弱卻清晰：“兒……明日便要出閣。臨行前，想來祠堂拜別列祖列宗，求祖宗庇佑……將來在夫家，能平安順遂。”
這話說得順，崔琰臉稍霽。
“還有一事，”崔沅抬起頭，眼中含著恰到好的懇求，“兒那日在祠堂罰跪，曾見牆角有一箱舊書，蒙塵已久。兒想……能否將那些書帶走？在夫家閒暇時翻看，也算……沾染些崔氏書香門第的福氣。”
崔琰一愣。
他自然知道祠堂有暗格，卻不知裡面還有書。崔氏百年，祠堂翻修過多次，有些舊被忘在角落，也是常事。
“都是些什麼書？”他問。
“兒未細看，”崔沅垂眸，“只見書老舊，怕是前代先人所。兒想著，書在祠堂香火供奉多年，必帶靈。帶去夫家，也算……將崔氏文脈，延續過去。”
這話說得極巧妙。
既未提及書的容，又抬出“祖宗靈”“文脈延續”的大旗。崔琰雖是功利之人，卻最重家族面傳承。
若崔沅嫁林家，帶去一箱“崔氏百年香火”的古書，說出去，也是樁雅事。
他沉片刻，點頭：“既如此，便帶去吧。只是莫要耽誤明日吉時。”
“謝父親。”崔沅叩首。
讓春棠喚來兩個使婆子，將暗格中的木箱抬回繡樓。箱子很沉，婆子累得氣吁吁。
回到房中，關上房門，崔沅才真正鬆了口氣。
第一步，了。
深夜，子時。
崔府上下皆已沉睡，連守夜的家丁都靠在廊柱下打盹。明日便是大小姐出閣的正日，連日勞，人人都乏了。
崔沅的繡樓裡，卻亮著燈。
已換上素白的寢，長髮披散，坐在妝臺前，靜靜看著鏡中的自己。
臉上病態的紅已褪去，出原本蒼白的。眉眼間那被鞭笞、被囚、被強嫁磨出來的冷冽，卻更深了。
春棠在一旁，紅著眼眶，將一疊疊手稿、抄本、信件，從箱籠深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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