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黑暗中顛簸了三日。
崔沅時昏時醒，只模糊記得途經山林、野渡、荒村。
每次睜眼，邊總守著那兩位鳴軍的子——一個青鳶，擅醫，為換藥施針；一個墨翎，寡言幹練，負責戒備與聯絡。
傷口在心照料下不再潰爛，高燒漸退，但子仍虛得厲害，多說幾句話都。
第四日黃昏，馬車駛一秘山谷。
谷口有哨卡，守衛皆是子，玄輕甲，背弓佩刀，見了馬車便無聲放行。
往裡走，漸漸有了人聲——不是軍營的豪喧譁，而是有節制的忙碌聲：打鐵聲、紡車聲、讀書聲、練的呼喝聲，混雜在一起，竟有種奇異的生機。
最終停在一座半依山壁的竹樓前。
“崔先生，到了。”青鳶攙下車，“這裡是棲霞山的清微觀別院，最清淨安全，您先在此養傷。”
竹樓簡樸，卻潔淨。窗明几淨，榻上鋪著素布被褥，案頭著一枝帶的野山茶。
推開窗，可見谷中景象：遠梯田層疊，近屋舍儼然，有子在溪邊浣，孩在空地上讀書，幾個匠人模樣的子正圍著新制的織機討論什麼。
井然有序，安寧祥和。
與崔沅一路所見的世瘡痍，判若兩個世界。
“這……都是娘子軍治下？”扶著窗欞，輕聲問。
“是。”墨翎點頭，“此谷名‘初’，是鳴軍第一個基之地。如今雲州為主城，這裡是後方基地。李帥說，讓您先在這裡看看。”
看看。
看什麼？
看口中那個“為天下子爭生路”的地方，究竟是不是空中樓閣。
崔沅沉默地點頭。
當夜，青鳶送來一個青布包袱。
“李帥給您的。”
包袱很輕。開啟，裡面只有兩樣東西：
一封信。素白箋紙，字跡清峻峭拔，力紙背，不是尋常閨秀的書風。
一本手抄冊子，封面四個字：《初穀治政方略》。
崔沅先拿起信。
“崔晚先生臺鑒：”
稱呼是“先生”，不是“小姐”，不是“娘子”。是讀書人之間平等的敬稱。
“聞先生太湖蒙難，心甚憂之。幸得救出，暫安置於初穀。此地簡陋，然無胥吏之兇，無豪強之惡，子可行走於日之下，孩可朗朗誦讀於學堂——或可稍先生平生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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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役徭賦稅：二卷
規化教堂學：三卷
令工百作匠：四卷
則訟訴律刑：五卷
約障保孺婦：六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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