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簇在掌心裡躺著，十二枚，排三行四列，像一群等待遷徙的鐵鳥。
歐冶明的手指過第一枚的刃口。這是新改的設計：三稜的鋒面依舊，但每道稜的部加了極淺的倒角。
倒角只有頭髮那麼寬，眼幾乎看不見，但指尖能覺到——從鋒利的直角變微鈍的圓弧，像懸崖邊緣被風磨了的岩石。
起一枚，舉到油燈下。
順著稜線流淌，在倒角微微一滯，折出一點和的暈。沒有直角的那些刺眼的攻擊的反。
這個倒角會讓箭簇時阻力稍增，穿力減半，但好是：容易拔。
拔箭是門學問。直角稜的箭簇像倒鉤，扯出來時帶出一大塊，傷口撕爛，十有八九會潰爛發膿。加了倒角的箭簇，拔時順些，創口小，癒合快。
還改了另一：槽。
傳統槽是直的，又深又寬，為了讓敵人流更快。的槽是螺旋的，淺而窄，目的不是放，是導流——讓順著螺旋槽流出外，避免在形腫。
腫會壞臟，很多傷者不是死於失，是死於傷。
這些都是微小的改。在戰場上，一支箭是否致命，往往就差這麼一點：是當場穿心臟，還是卡在肋骨間讓醫有機會拔；是撕裂脈，還是著管過去。
生與死的距離，有時就是刃口上那一道頭髮寬的弧度。
“你覺得兵是什麼？”
聲音從工棚口傳來。李昭華站在那兒，不知看了多久。沒穿白日那便於活的短打，換了件深布袍，頭髮鬆鬆挽著，像要歇下了又臨時起意過來。
歐冶明沒立刻回答。
放下箭簇，拿起手邊另一件東西——一個剛打好的拔箭鉗。
鉗是彎曲的，側刻了細齒，齒尖不銳，帶點圓頭。鉗柄很長，槓桿比例經過計算，讓子也能單手作。
“是……”尋找詞彙，像在廢料堆裡翻找一塊合適的鐵，“不得不做的惡。”
李昭華走進來，油燈把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很長。在砧臺對面的矮凳上坐下，目掃過那排箭簇，掃過拔箭鉗，最後落在歐冶明臉上。
“惡？”重複這個字，語氣裡沒有評判，只有探究。
歐冶明點頭。拿起那枚有倒角的箭簇，遞給李昭華。
“這個，”說，“淺三釐。拔時帶二錢。”
李昭華接過，指尖挲倒角。“所以它不夠‘惡’？”
“它還是惡。”歐冶明說，“只要是兵，就是用來傷人的。但……”
停頓，組織語言像在鍛打一塊難啃的鐵。
“惡可以做得‘好’一點。”
“好？”李昭華挑眉，“兵怎麼‘好’？”
歐冶明從李昭華手裡拿回箭簇，又拿起一枚傳統制式的，兩枚並排放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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