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悶的、混沌的、像地底深傳來的隆隆震。
歐冶明正在校準投石機的配重杆，手扶著木製的刻度尺，耳朵卻不由自主地轉向東方——雲州城的方向。
咚。咚。咚。
是撞城錘。數著節奏：三下一停，是標準戰——第一下破門，第二下擴裂，第三下蓄力，停歇時盾兵上前掩護。很規範，但太規範了，守軍容易預判。
放下刻度尺，在泥地上畫了個簡圖。城門結構記得：雙扇包鐵木門，門後有頂門柱，柱底有石臼。撞錘直擊效果有限，該用……
“師傅！”
急促的腳步聲打斷思緒。一個滿塵土的傳令兵衝進工棚，臉被硝煙燻得黢黑，只有眼睛亮得嚇人。
“東牆需要火油罐！二十個！現在就要！”
歐冶明點頭，朝左側工棚喊：“阿柴！火油罐二十！”
那邊傳來應聲，接著是陶罐撞的脆響和晃盪的悶響。
阿柴帶著兩個學徒開始裝罐，作快而不——三個月訓練，們已經像的齒組。
傳令兵著氣，從腰間解下水囊猛灌一口，水混著汗順著下流。“爹的，守軍箭太，我們的人……”
話沒說完，遠傳來一陣尖銳的呼嘯聲。
是重弩。歐冶明抬頭，看見十幾道黑線劃過灰白的天幕，拋線很陡，是城頭守軍的床弩在制衝鋒。接著是悶響和約的慘。
握了手中的銼刀。木柄被掌心汗水浸得發。
“師傅……”傳令兵聲音低下去，“箭簇……和我們以前中的不一樣。拔不出來，一拔就帶下一大塊。軍醫那邊已經……”
歐冶明轉走向材料堆。那裡堆著這半個月打的箭簇，新舊兩種混在一起。
抓起一把，快速分揀——直稜的放左邊，帶倒角的放右邊。
“這些，”把右邊那堆推給傳令兵，“讓前線的弓手用。告訴他們，，別。”
“為什麼？”
“倒角設計，淺，好拔。容易傷臟，再好拔也沒用。”
語速很快，像在背誦技引數，“，人倒下，醫有機會救。”
傳令兵愣愣地看著那堆箭簇，又看看，了，最終只是重重點頭，抱起箭簇跑了。
工棚裡重新安靜下來。但那種遠的悶響還在繼續，像背景噪音，滲進木頭隙、鐵表面、甚至人的骨髓裡。
歐冶明重新拿起銼刀，繼續修配重杆。但手不穩了。銼刀尖在木頭上打，劃出一道難看的斜痕。
放下工，走到工棚口。
從這裡能看見臨時醫帳的廓，在更後方一片相對平坦的坡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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