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是另一個頻率，是“燈塔”沿海監聽站的急頻道：
“報告……不明……箔條……大量箔條……像……像下雪……雷達……失效……失效……”
滋啦——滋啦——
雜音越來越強，最後變一種單調的、令人牙酸的尖嘯。
楚風的手指著步話機冰涼的金屬外殼，指節發白。他抬頭看天，天空很乾淨，只有幾縷雲。但他知道，就在剛才那架RF-80飛過的地方，此刻正飄散著無數細小的金屬箔片。它們像一場無聲的雪，緩緩落下，覆蓋了整片天空，也覆蓋了地面上那些好不容易建起來的“眼睛”。
茶棚裡的老闆娘端著一碗熱水出來，看見楚風站在坡上一不的背影，猶豫了一下，沒敢喊，又把碗端回去了。
趙剛走過來，臉很不好看：“干擾？”
“電子干擾。”楚風把步話機關掉，那令人煩躁的雜音消失了，但耳朵裡好像還殘留著嗡嗡的迴響，“扔箔條，讓雷達變瞎子。”
他把步話機別回腰間，作很慢，像每個關節都生了鏽。
“團長！”老王頭忽然在馬車那邊喊，聲音有點慌，“您快來看！”
楚風和趙剛跑過去。老王頭指著西南方向的天空，手有點抖。
兩個黑點正在空中艱難地盤旋、爬升。是“疾風”，楚風一眼就認出來了，那短的機、平直的機翼，是他們自己的飛機。其中一架機腹下還掛著副油箱，顯然是在執行巡邏任務時被急召回的。
它們在努力爬高，發機的轟鳴聲隔著這麼遠都能聽見，是一種竭盡全力的、聲嘶力竭的咆哮。但爬升得很慢，太慢了，像兩隻笨重的甲蟲在試圖飛上樹梢。
而在它們上方，極高極高的地方，幾乎眼難以看清的高度，有一個更小的、銀白的點，正以優雅而從容的姿態，劃出一個巨大的弧線，然後向東，向著大海的方向，悠然遠去。
那速度，那高度，對比之下，簡直像年人在看著嬰兒蹣跚學步。
“追不上……”老王頭喃喃道，然後猛地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趕閉了，不安地看了楚風一眼。
楚風沒說話。他盯著那兩架還在努力爬升的“疾風”，盯著它們噴出的黑尾煙，那煙在藍天背景下顯得很髒，很無力。
其中一架“疾風”終於爬到了某個高度，開始轉向，試圖朝那個遠去的銀白點追去。但它剛轉過一半，機頭猛地一沉，像是失去了力，開始往下掉。飛行員顯然在拼命拉桿，飛機劇烈顛簸了幾下，好不容易穩住了，但高度已經掉了下去。
另一架見狀，也不敢再追，只能圍著同伴盤旋，像是在護航。
步話機又響了。這次是清晰的、帶著怒氣和挫敗的人聲，是“鷹巢”地面指揮：
“兩！兩！彙報況！”
短暫的沉默，然後傳來飛行員的聲音，著氣，夾雜著發機的轟鳴和氣流呼嘯的噪音：
“報告……追不上……真他孃的追不上……它像……像鬼一樣……一眨眼就沒了……我們的高度……極限了……再拉……飛機要散架……”
又是沉默。只有電流的沙沙聲。
然後地面指揮的聲音，很沉，很乾：“收到。返航。”
“兩明白。”
“三明白。”
兩架“疾風”開始掉頭，飛得有些搖晃，像累極了的鳥，翅膀都扇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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