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試驗場。”
試驗場在山深，更偏僻。其實就是一片荒地，用木樁和繩子圈起來，立著幾個歪歪扭扭的靶標。前幾天試失敗的“爭氣彈”殘骸還躺在遠，半截在土裡，像個巨大的、扭曲的問號。
王承柱已經等在那裡了。他蹲在一塊大石頭上，著煙，看見兩人過來，跳下來，菸頭扔地上，用腳碾滅。
“弄好了？”他問，眼睛盯著嚴家明手裡的小裝置。
“試試。”嚴家明說，嚨發乾。
這次試的是一枚小比例的模型彈，只有一人高，彈是薄鐵皮卷的，刷著糙的綠漆。彈頭位置留了個空腔，專門用來安裝制導裝置。
嚴家明親手把那個小裝置裝進去。他的手很穩，但指尖冰涼。接上測試電線時，介面有點松，他用力按了三次才卡。
周師傅站在一旁，從始至終沒說話，只是看著。風吹起他花白的頭髮，一縷一縷在滿是汗的額頭上。
王承柱指揮著幾個戰士把模型彈裝到簡易發架上。發架是用鐵軌和工字鋼焊的，歪歪扭扭，但結實。
“都退後！”王承柱喊，“退到掩後面！”
所有人躲到土坡後面。嚴家明蹲下，手裡拿著測試儀——也是個拼湊貨，錶盤是汽車時速表改的，指標抖得厲害。
“準備——”王承柱的聲音拉得很長。
嚴家明到裡發苦。他想起了上次失敗，彈歪歪扭扭掉進玉米地的樣子。想起了那些畫飛機孩子的眼睛。
“發！”
按下按鈕。
沒有想象中的轟鳴。固燃料發機點火，發出一種沉悶的、類似放大無數倍嘶嘶聲的怪響。彈尾部噴出濃烈的白煙，刺鼻的硝酸味瞬間瀰漫開來。
模型彈抖著，緩緩離開發架。
上升。
一開始還算直，但很快就開始偏。向左，明顯向左偏。
嚴家明死死盯著測試儀。指標在抖，但他能看出趨勢——裝置在工作！擺錘在知偏航，齒在轉，方向舵的資料在變化！
彈在空中掙扎。
像一隻學飛的雛鳥，笨拙地、拼命地撲騰著翅膀。
它沒有立刻糾正方向，而是繼續向左偏了一段，然後……停住了。在空中懸停了一剎那，接著，開始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向右迴轉。
雖然慢。
雖然回正的幅度很小。
但它在試圖回來！
它在試圖對準目標！
彈繼續上升，劃過一條歪歪扭扭、但總趨勢向目標的弧線。發機燃料燒盡，白煙散去。彈開始下落，下落軌跡依然不穩，但那個小小的制導裝置還在工作，方向舵還在微微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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