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銘覺得，新辦公室太大了。
大得有點空。
牆是白的，剛刷過，還能聞到石灰水的味道，有點嗆鼻子。地上鋪著木地板，走上去咯吱咯吱響，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迴盪。窗戶也大，整整一面牆都是玻璃，午後直進來，曬得人發暈。
他坐在一張深棕的辦公桌後面——桌子是新的，還帶著木頭和油漆的混合氣味。桌上擺的東西很：一部黑電話機，一個搪瓷茶杯，幾份資料夾，還有一支鋼筆。
就這些。
他盯著電話機看了很久，黑的塑膠外殼在下反著，亮得刺眼。
門外有腳步聲。
很輕，但孫銘還是聽見了——那是他手下一個年輕報員的腳步聲，這小子走路習慣先落腳跟，聲音和別人不一樣。
“報告！”
聲音隔著門傳進來，有點悶。
“進。”孫銘說。
門開了。進來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穿一洗得發白的軍裝改的幹部服，領口扣得嚴嚴實實。他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資料夾，腳步很穩，走到辦公桌前，立正，敬禮。
作標準得像個軍校生。
孫銘點點頭，沒說話。
年輕人把資料夾放在桌上，翻開第一頁。紙張很薄，翻時發出沙沙的輕響。
“孫主任，這是整理出來的第一批人員名單和履歷。”年輕人聲音清晰，但語速有點快，像是背過很多遍，“共計三百七十四人，其中原‘諦聽’核心骨幹一百二十一人，新調的專業技人員二百五十三人。按您的指示，已經完初步政治審查和專業技能評估。”
孫銘拿起資料夾。
紙上的字是列印的，宋，工工整整。他一行行看下去，看得很慢。
“王守義，三十二歲，原晉東南地下通站負責人，擅長寫和接頭……李秀蘭，二十八歲，原太原偽政府機要科潛伏人員，悉日偽碼系……趙建國，二十五歲，清華大學理系肄業，無線電專業……”
他翻過一頁。
名單很長。
有些人他認識——一起在山裡蹲過，在敵佔區鑽過，在電臺前熬過通宵。有些名字很陌生，履歷裡寫著“留歸國”“大學教授”“工廠技師”。
兩個世界的人。
現在要湊到一個鍋裡吃飯。
“專業培訓的課程安排好了嗎？”孫銘問，眼睛沒離開名單。
“安排好了。”年輕人從資料夾裡出另一份檔案，“分三個方向：報分析、反滲技、經濟安全監測。教員主要是從原系統裡調的老同志，也請了幾位大學的教授來講課——主要是講經濟學和國際貿易那部分。”
孫銘抬起眼：“教授們願意來？”
年輕人臉上出一笑：“願意。有位老教授說，他當年留學回來就想報國，結果趕上打仗，只能教書。現在有機會把學問用到正經地方，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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