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打字嗎？”
“會一點……”
“英文呢？”
周秀英咬咬：“會看簡單的，說……說得不好。”
“學。”孫銘說，“三個月，要能看懂英文報紙，能聽懂國廣播。以後可能有外國‘客人’來，你得知道他們在說什麼，在想什麼。”
他轉回，面向所有人。
“我知道，很多人不習慣。覺得這些新東西，跟咱們原來乾的不是一碼事。覺得憋屈——明明仗都打完了，怎麼還得學這學那，比打仗還累。”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我這條命，是楚部長救的。我這張臉上這道疤，是替楚部長擋刀留下的。”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別人的事，“但我最值錢的，是這對耳朵。在晉西北，我聽得出三公里外日軍炮車的型號；在太原，我聽得出偽軍軍打電話時是不是在撒謊。”
他放下手。
“現在，國家讓我管這對耳朵——不，是管咱們千上萬對耳朵，千上萬雙眼睛。這些耳朵和眼睛，以後要聽的是什麼？要看的是什麼？”
他自問自答：
“要聽的，是機車間裡有沒有異常的聲音，是實驗室裡有沒有洩的談話，是國際市場上有沒有針對咱們的謀。要看的，是圖紙上的資料對不對，是賬本上的數字實不實，是那些笑眯眯的外國人手裡，到底攥著什麼牌。”
西斜了。
影子拉得很長。
“任務變了，戰場變了，對手也變了。”孫銘最後說，“但有一點沒變：咱們幹這個，不是為了升發財，是為了讓咱們好不容易打下來的江山，站得穩，立得直，誰也甭想再欺負。”
他停了停。
“今天的課，就講到這兒。”
說完，他轉往院外走。
腳步很穩，踩在落葉上，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回頭，對老魏說：“對了，饅頭的問題，我回頭跟後勤說。明天開始，保證是的。”
老魏愣了下，隨即咧笑了：“得嘞！謝謝孫頭兒！”
院子裡響起一陣輕輕的笑聲。
孫銘點點頭，走了。
回到辦公室時，天已經黑了。
孫銘沒開燈，就著窗外最後一點天，坐在辦公桌後面。他拉開屜，從最裡面出一個小布包。
布包是軍綠的，洗得發白，邊角都磨了。
他開啟布包，裡面是一副老式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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