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這兩個小時，楚風把指揮所裡所有的牆角都走遍了。
不是踱步，是那種緩慢的、近乎機械的移。從主控臺走到氣象監測屏，六步；拐彎到通訊臺，四步；再走到觀察潛鏡前，三步；然後繞回來，正好十五步。水泥地面被軍靴底磨出模糊的印子，在慘白的日燈下反著微。
他手裡一直攥著那對核桃，但沒轉。只是攥著，攥得手心出汗，核桃表面也變得溼漉漉、膩膩的。
指揮所裡的空氣像凝固的糖漿，稠得讓人呼吸都費勁。每個人都在自己的崗位上，但沒人真正在工作——系統早就檢查完了，現在能做的只有等。等氣象，等雲層，等那片該死的逆溫層什麼時候散。
老謝坐在楚風旁邊，已經喝完了三杯濃茶。杯子空了他還下意識端起來，湊到邊才發現沒水，又尷尬地放下。第四次這麼做時，他終於嘟囔出聲：“這鬼天氣……比大姑娘的心思還難猜……”
沒人笑。
小王坐在控制檯前，眼睛盯著面前的儀表盤，但瞳孔是散的。左手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敲的是一首蘇聯老歌的節奏，楚風聽出來了，《喀秋莎》。可能自己都沒意識到。
通訊兵小楊在電鍵。已經了三遍，用一塊洗得發白的絨布，仔仔細細每個隙。電鍵早就鋥亮得能照出人影了，還在。作很輕，很慢，像在完某種儀式。
牆上電子鐘的紅數字跳著：
08:47。
距離原定起時間，已經過去四十七分鐘。
逆溫層還沒散。
氣象組每五分鐘報告一次，聲音一次比一次疲憊：
“厚度減到兩百米，但……消散速度比預期慢。”
“一百八十米。高空有西風，但低空還是靜穩。”
“一百五十米。需要……需要更多時間。”
楚風每次都說“收到”，然後繼續走他的十五步迴圈。
走到第八圈時，他停在觀察潛鏡前，俯去看。
外面天亮了，但亮得憋屈。不是那種通的藍天，是一層灰白的、均勻的雲幕，低低地著。戈壁灘在這樣線下顯得特別平坦，特別空曠，空曠得讓人心慌。
他能看見試驗塔。塔反著天，是一種冷冷的、金屬的灰。塔頂那個銀灰的圓柱——“新娘”——在視野裡只是一個小點，但不知為什麼，楚風覺得它好像在……呼吸。
當然不是真的呼吸。是錯覺，是眼睛長時間盯著一個點產生的幻覺。
但他移不開目。
他想起了吊裝那天，小王爬上塔理故障。想起下來時的樣子，想起說的那句話：“它真。”
現在他看著它，在灰白的天空下，在無邊的戈壁中央。
確實。
得孤獨，得決絕。
“部長。”老謝的聲音把他拉回來。
楚風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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