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忽然剎了一下。
楚風睜開眼。
“怎麼了？”
“有隻野貓，”小張有點不好意思，“突然竄過去。”
楚風看向窗外。車燈照亮的路邊，果然有隻黃白相間的野貓，正蹲在草叢裡，眼睛反著，綠瑩瑩的。貓看了車一眼，不慌不忙地轉，尾豎得高高的，消失在黑暗裡。
“開慢點。”楚風說。
“哎。”
車繼續往前開。
路過一個哨卡，執勤的戰士認出車牌，敬了個禮。楚風搖下車窗還禮，夜風灌進來，冷得他一激靈。
“要冬了。”孫銘在後面說。
“是啊，”楚風把車窗搖上一半，“又一年。”
說完這句，兩人都沒再說話。
車終於駛出西山，上了大路。遠的北京城亮著稀稀拉拉的燈火——這個年代，夜裡亮燈的地方不多。能看見天安門廣場那邊有一片相對亮些的，再遠就是一片朦朧的黑暗，只有零星幾點，像撒在黑絨布上的碎玻璃碴。
楚風看著那些。
他想起剛來北京那年，也是這樣的夜晚。城裡很多地方還沒通電，夜裡黑得手不見五指。現在好歹有些了。
雖然還不夠亮。
但總歸是在亮起來。
車拐進衚衕。衚衕窄，吉普車開進去得小心翼翼，生怕刮到兩邊院牆。有戶人家的狗被驚了，汪汪起來，接著好幾家的狗都跟著，此起彼伏的。
小張低聲罵了句什麼。
楚風沒聽清。
車終於停在家門口。是個普通的四合院，門漆有些剝落了，門檻很高。楚風下車時，坐得有點麻，跺了跺腳才緩過來。
他抬頭看了一眼。
家裡的燈亮著。
廚房的窗戶上蒙著一層水汽，黃澄澄的從裡面出來，看著就暖和。
孫銘沒下車，只是在車裡說：“團座，明天早上七點我來接您。”
楚風點點頭，關上車門。
吉普車調頭開走了，尾燈的紅在衚衕口拐彎一閃，不見了。
四周一下子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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