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老兵的新田
乾德三年的春耕，開封府陳留縣的田埂上，一個瘸的老兵正扶著犁耙，在新分的田地裡耕作。他王二狗，曾是石守信麾下的親軍，在高平之戰中被流矢穿了左，杯酒釋兵權後，他主請辭，帶著朝廷賞賜的五十畝田，回了老家。
“二狗哥，歇會兒吧！” 鄰地的農夫遞過來一碗水，笑著說，“你這剛剛好，別累著。”
王二狗接過水，抹了把汗，出豁了顆門牙的笑：“不累！你看這地，多！種上‘宋興稻’，秋天肯定能收滿倉。” 他指的是朝廷推廣的新稻種，是在柴榮 “顯德稻” 的基礎上改良的，穗粒更飽滿。
農夫羨慕地看著他的田：“還是你們當兵的好，解甲歸田還有賞賜。不像我們，祖祖輩輩就守著那幾畝薄地。”
“你不知道當兵的苦。” 王二狗著上的傷疤，“我這，就是在戰場上廢的。現在能有塊田，能安安穩穩種地，比啥都強。” 他想起當年跟著石守信在軍營裡，天天提心吊膽，怕打仗，更怕打完仗被猜忌 —— 現在好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夜裡能睡安穩覺。
正說著，縣尉帶著幾個小吏過來巡查，手裡拿著 “均田圖”。“王二狗，” 縣尉喊道，“你這田的地界沒錯吧？朝廷說了，誰敢多佔一寸地，立馬收回！”
王二狗忙點頭：“沒錯沒錯，縣尉您看，我這犁都照著界碑走的。” 他知道，這是朝廷 “制錢谷” 的一部分，把土地丈量清楚，按田徵稅，誰也別想逃。
縣尉滿意地點點頭，又叮囑道：“下個月，朝廷要派農來教新的耕作法子，你別忘了來學。”
“一定一定！” 王二狗笑著應下。他聽說，這農是從淮南來的，帶著柴榮當年編的《農桑要》，上面記著怎麼選種、怎麼施，比老輩的法子管用多了。
傍晚回家，王二狗的婆娘端上熱騰騰的小米粥，還有一碟醃菜。“今天縣上發了新的農，” 婆娘笑著說，“是造的曲轅犁，比咱家原來的輕便，我都能拉。”
王二狗看著牆角的新犁，犁鏵閃著銀，上面刻著 “大宋乾德年制”。他忽然想起當年在軍營裡，柴榮親自給士兵們分糧，說 “等天下太平了，讓你們都有田種，有飯吃”—— 現在，這話真的實現了，只是換了個朝代。
“明天我去趟鎮上，” 王二狗喝著粥說，“給娃買本《千字文》，讓他去村塾唸書。咱沒文化，不能讓娃也沒文化。” 他知道，朝廷現在鼓勵辦學，村塾的先生是縣裡派來的秀才，教孩子們認字、算算，還講《五代史》裡的故事。
婆娘愣了愣：“唸書要花錢吧？”
“花也值。” 王二狗著窗外的田，“將來讓娃考科舉，當文，別像他爹，只會打仗。”
第十四章 軍的新營
開封城外的軍大營，與三年前已是截然不同。新修的營房整齊劃一，每個士兵都有自己的鋪位，床底下襬著統一的甲冑和兵。演武場上，軍士兵正在練 “陣圖”—— 這是趙匡胤讓人據《孫子兵法》和柴榮的《平邊策》編的，講究 “兵分九路，互相策應”。
“一！二！三！四！” 口號聲震得地面發。領兵的校尉是個年輕的科舉出的文，張洎，他雖然不懂武藝，卻能背出所有陣圖的口訣，按朝廷的規定，軍練必須有文監督，防止武將專權。
“都指揮使，” 張洎對旁邊的武將說，“今日的‘魚鱗陣’練得不錯，只是左翼稍慢，明日再加強。”
武將崔彥進，是柴榮的舊部，當年在淮南立下戰功，杯酒釋兵權後，他沒被解除兵權，反而被任命為軍都指揮使 —— 因為他懂規矩，從不結黨。“張校尉說得是，” 崔彥進點頭，“明日我親自帶左翼練。”
他知道，現在的軍和當年不一樣了。士兵三年一換防，將領五年一調，糧草由中央直接配送，連兵都是 “兵符” 才能領取 —— 這都是陛下的 “收兵權” 之策，雖然麻煩，卻讓軍隊更聽話，更不容易叛。
練結束後，士兵們排隊去飯堂吃飯。飯堂的牆上著 “飲食標準”：每人每天一升米、半斤、一把菜，由三司派來的吏監督分發，誰也別想剋扣。
“比當年在藩鎮的日子強多了。” 一個老兵捧著飯碗說，“那時候，將軍高興了就多給點，不高興了連米都不夠吃。”
“可不是嘛，” 旁邊的年輕士兵說，“我哥在地方徵軍，說他們的糧都是陳米，哪像咱們，頓頓新米。”
崔彥進站在飯堂外，聽著士兵們的議論，角出一微笑。他想起柴榮當年說 “兵者，國之大事，不可不察”，現在陛下做到了，不僅察，還管得細，讓士兵們吃好、穿好、練好，這樣的軍隊，才能保家衛國。
第十五章 藩鎮的殘響
乾德四年的夏天，原後蜀節度使孟昶的舊部全師雄，在西川發叛。他打著 “恢復蜀地” 的旗號，聚集了數萬藩鎮舊部，攻佔了幾個州縣，聲稱要 “奪回兵權，自主賦稅”。
訊息傳到開封時，趙匡胤正在批閱《農法式》。他把奏摺往案上一拍：“不知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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