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這東西，有時候像長白山的風，呼嘯著就刮過去了，有時候又像黑龍溪的水，潺潺流淌，波瀾不驚。
轉眼間，又是幾年寒暑。
紅松屯的日子，像是泡在罐子裡，越過越有滋味。工廠的機日夜轟鳴，大卡車排著隊進進出出，那紅火的景象早已了常態。對於林山來說，外面的生意做得再大，名頭再響，也就是錦上添花的事兒。他現在最大的樂趣，早就不是跟人勾心鬥角、搶佔市場了，而是守著那一畝三分地，看著家裡那兩個小樹苗，一點點地往上竄。
“林念國！你個小兔崽子，給我站住！”
一聲喝，打破了四合院清晨的寧靜。
只見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手裡攥著個還在滴水的彈弓，像個泥猴子似的，在院子裡上躥下跳。他一邊跑，還一邊回頭做鬼臉，那子機靈勁兒，簡直跟林山小時候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略略略！媽媽抓不到！爸爸說了，這戰迂迴！”
蘇晚螢穿著一居家服，手裡拿著撣子，氣吁吁地追在後面，平時那副端莊賢淑的模樣早就拋到了九霄雲外，氣得臉蛋通紅。
“你還敢提你爸？好好的理課不聽，拿著彈弓去打李大爺家的，這就是你爸教你的戰？”
林山正蹲在牆底下，手裡拿著把銼刀，給閨修整一個小木馬。聽到這話，他了脖子，假裝沒聽見，手裡的活兒倒是加快了幾分。
“老林！你別在那兒裝死！”
蘇晚螢眼尖，一下子就瞅見了正準備溜之大吉的丈夫，柳眉倒豎，“你兒子把李大爺家那隻蘆花的尾都給薅禿了！人家都告狀告到大隊部去了！你管不管？”
林山嘿嘿一笑，只好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一臉的“無辜”。
“媳婦，這事兒吧，得辯證地看。那蘆花跑得慢，說明缺乏鍛鍊。咱兒子這是幫它增強質呢，屬於……屬於生學範疇的優勝劣汰。”
“你還貧！”
蘇晚螢氣笑了，把撣子往林山懷裡一塞，“行，既然是優勝劣汰，那你今天就負責把你兒子的‘質’也增強一下。晚飯前要是背不完那首古詩，你們爺倆誰也別想上桌吃飯！”
說完，轉進屋，找林慧告狀去了。
林山拿著撣子，看著站在牆頭上一臉壞笑的兒子，無奈地嘆了口氣，招了招手。
“下來吧，小祖宗。你媽真格的了。”
林念國滋溜一下了下來，湊到林山跟前，低了聲音，一臉的神秘兮兮。
“爸，我剛才那一彈弓，準頭咋樣？是不是有你當年的風範？”
林山板著臉，想嚴肅點，可看著兒子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角還是忍不住勾了起來。他手了兒子那糟糟的頭髮，那手，茬茬的，跟他那倔脾氣一樣。
“準頭是有了，但腦子不夠用。打有啥出息？那是家養的。真正的獵人，打的是天上的鷹，跑著的狼。而且，做人得有擔當，打了人家的，就得認罰。去，拿上我的好酒，給李大爺賠罪去。”
“得令！”
林念國敬了個不倫不類的軍禮，轉就跑，那背影，著一子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野。
看著兒子遠去，林山眼裡的笑意漸漸溫下來。
他轉過，走進西廂房。那裡，是蘇振國的“領地”，也是小閨蘇念家的“秘基地”。
屋裡靜悄悄的，只有翻書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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