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妃的哭喊聲漸漸消失在宮牆之外,鍾粹宮的殿卻瞬間被暖意包裹。康熙轉頭看向聞詠儀時,眼底的震怒已全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顯而易見的溫和,甚至帶著幾分笑意。他邁步走向仍蹲在沙盤邊、專注擺弄石子的胤宸,彎腰將孩子穩穩抱起,讓他坐在自己的臂彎裡。
“好小子,今日可立了大功!”康熙輕輕了胤宸乎乎的臉蛋,語氣裡滿是疼與讚許,“若不是你把水渠的道理說,怕是還得讓流言多擾幾日。小小年紀就懂水利佈局,觀察得比朝中某些只知死讀典籍的員還細緻,真是塊天生的基建料子!”
胤宸被誇得有些害,小手攥著康熙的襟,卻還是仰著小臉認真道:“是母妃教得好!母妃說,莊戶人家的法子都是有用的,要記在心裡。”
“說得好!”康熙朗聲大笑,轉頭看向聞詠儀,眼神里的讚許更濃,“你不僅自己通,教孩子也有章法——不教虛浮的辭藻,只教實用的道理,這份心思,比後宮多隻會爭風吃醋的嬪妃強百倍。往後便多教他些農桑、水利的知識,朕等著他長大,替朕打理天下的田莊水渠,做個實實在在為百姓辦事的皇子。”
聞詠儀連忙屈膝行禮:“謝皇上誇讚。臣妾不過是不願孩子悶著,隨口講些見聞,能讓他記在心裡,全是孩子自己有心。”
“不必過謙。”康熙擺了擺手,隨即轉向候在殿外的蘇培盛,語氣陡然變得鄭重,“傳朕旨意,賞賜鍾粹宮——”
蘇培盛立刻躬應下,展開明黃的聖旨,高聲宣讀:
“賞詠嬪東珠一串,共十顆,均為松花江貢品級,圓潤無瑕,以飾儀容;
賞江南新貢錦緞五十匹,含織金妝花、宋式緙等珍品,供詠嬪製作母嬰;
賞長白山野山參三株,年份均逾二十年,由太醫院專人炮製,補詠嬪孕期氣;
賞膳房專供糕點一月,每日辰時、未時各送一次,按詠嬪口味調配,保障飲食。”
宣旨聲落,幾名小太監便抬著沉甸甸的禮盒魚貫而——紫檀木的盒子上雕著纏枝蓮紋,開啟時,東珠的瑩白、錦緞的華彩、人參的深褐相輝映,滿滿當當擺了半殿,場面隆重得讓殿的宮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春桃站在一旁,激得眼眶發紅,卻記著規矩不敢多言,只悄悄用眼角餘打量那些賞賜,滿心都是歡喜。
可這還不算完。康熙抱著胤宸走到聞詠儀面前,目落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你懷的是雙胎,比尋常嬪妃辛苦百倍,份例供應若跟不上,難免委屈了你和孩子。”
他頓了頓,說出的話更是讓滿殿皆驚:“朕特許你——孕期可自主調配鍾粹宮及你管轄的景仁宮、永和宮、承乾宮三宮份例,無需經務府審批。往後無論是想吃的食材,還是要用的綢緞、藥材,直接讓小祿子擬單子送膳房、廣儲司,他們須優先供應,不得推諉延誤!”
這話像一顆驚雷,讓聞詠儀都忍不住微微一怔。要知道,後宮嬪妃的份例向來由務府統一把控,從食材的品類到綢緞的數量,皆有定例,即便是貴妃,也只能在定例微調,從無“自主調配三宮份例”的先例。康熙這道特許,不僅徹底解決了孕期的用度顧慮,更相當於默認了遠超普通嬪位的地位——三宮份例的調配權在手,便意味著能間接掌控這三宮的宮人排程與日常運轉,儼然是半個後宮主位的架勢。
“皇上……這賞賜太過厚重,臣妾不敢。”聞詠儀連忙俯謝恩,語氣裡帶著幾分剋制的激。
“你得。”康熙手扶起,眼神堅定,“你沉穩聰慧,又心懷百姓,配得上這份恩寵。朕只願你安心養胎,順利生下孩子,往後也好幫朕多看著些後宮,別再讓今日這般流言鬧劇重演。”
聞詠儀抬眸迎上康熙的目,見他眼底滿是信任,便不再推辭,鄭重應下:“臣妾定不負皇上所託,安心養胎,也會盡心打理管轄三宮事務,不擾皇上煩憂。”
此時的胤宸似懂非懂地趴在康熙懷裡,小手指著沙盤上的彎道,聲氣地說:“皇阿瑪,等母妃生了弟弟妹妹,兒臣教他們擺水渠好不好?”
康熙被逗得再次大笑,抱著孩子走向殿門:“好!到時候皇阿瑪也來瞧你們玩沙盤。”
待康熙帶著賞賜的榮離去,殿的宮人才敢紛紛上前道賀。春桃扶著聞詠儀坐下,聲音都帶著抖的喜悅:“娘娘,皇上這次的賞賜和特權,可是連貴妃娘娘都沒有的!往後咱們鍾粹宮,再也沒人敢輕視了!”
聞詠儀著滿殿的賞賜,指尖輕輕過小腹,角勾起一抹溫卻堅定的笑。知道,這份厚重的聖眷,既是補償,也是期許——康熙希為後宮的“定海神針”,更希教出的孩子能為社稷棟樑。而能做的,便是守住這份恩寵,護好自己與孩子,在這紅牆之,走出一條安穩且明的路。
窗外的過窗欞,灑在東珠串上,折出細碎的暈,像極了此刻鐘粹宮的景——歷經風雨後,終於迎來了滿殿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