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妃被足翊坤宮的訊息，像長了翅膀般掠過後宮的紅牆，不到半日便傳遍了各宮各院。儲秀宮的暖閣裡，宜妃正臨窗而坐，指尖捻著一串圓潤的南珠，聽心腹宮翠兒稟報鍾粹宮的靜——從胤宸當庭點破水渠玄機，到康熙賞賜東珠錦緞，再到特許自主調配三宮份例，樁樁件件說得詳細。
“這麼說，如今的鐘粹宮，可是聖眷正濃啊。”宜妃輕笑一聲，指尖挲著南珠的紋路，眼底閃過一明的算計。與惠妃、榮妃同為後宮高位，向來三足鼎立，如今惠妃失勢，榮妃定會趁機擴張勢力，若此時不尋個可靠的盟友，怕是要被榮妃一頭。
而聞詠儀，無疑是最佳人選。有子嗣傍，腹中還懷著雙胎，深得康熙信任，更握有三宮份例調配權，雖位份只是嬪，實權卻已遠超尋常妃位。“惠妃失勢，後宮便剩我與榮妃分庭抗禮。”宜妃轉頭對翠兒說，“詠嬪如今得勢，又無基，此時拉攏，既能借制衡榮妃，又能穩固咱們儲秀宮的地位——這橄欖枝，必須遞得及時。”
當即，宜妃便起走向室的私庫。在一排排描金漆盒中仔細挑選，最終取出兩個錦盒——一盒是產自山東的上等阿膠，切規整的方塊，裹著硃砂紅紙，是太醫院專供的安胎聖品；另一盒是暹羅進貢的燕，燕盞厚完整，紋路清晰，燉服最能補氣。
“去取那個纏枝蓮紋的描金漆盒來。”宜妃吩咐翠兒，親自將阿膠與燕窩放盒中，又取來一張灑金宣紙，提筆寫下一行娟秀的字跡：“妹妹孕期辛苦，些微補品聊表心意，願妹妹胎象安穩，誕下麟兒。”落款未寫名號，只畫了一朵小小的海棠，是與聞詠儀初見時，曾提過的最喜歡的花。
“你親自把這盒子送到鍾粹宮。”宜妃將漆盒給翠兒，細細叮囑，“見到詠嬪娘娘，務必恭敬回話，就說‘我家娘娘明日辰時，親自登門探，盼娘娘賞臉’。記住，態度要謙和，莫要失了規矩，也別顯得太過刻意。”
翠兒捧著漆盒，快步趕往鍾粹宮。聞詠儀見是宜妃派人送來的補品，又瞧見盒的便籤與那朵海棠印記，眼底閃過一瞭然。讓春桃收下漆盒，對翠兒溫和笑道：“替我多謝宜妃姐姐費心，明日辰時，我在鍾粹宮候著姐姐。”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宜妃便換上了一淡雅的月白宮裝，只在領口繡了一圈銀線海棠，既不失份，又顯得親切。未帶過多隨從，只讓翠兒捧著一個裝著安胎藥方的錦盒，輕車簡從地趕往鍾粹宮。
剛進殿門，宜妃便笑著快步上前，一把握住聞詠儀的手，語氣裡滿是真切的關切：“妹妹近日可算委屈了！惠妃那般胡作非為，竟編造出‘妖’的流言，連五歲的皇子都不放過，虧得皇上聖明，還了妹妹清白。我聽聞訊息時，氣得一夜沒睡好，若不是怕打擾妹妹養胎，昨日便該來探。”
聞詠儀剛要屈膝行禮，便被宜妃扶住：“你懷著雙胎，子金貴，可不能多禮。快坐下歇著，我今日來，就是特意來瞧瞧你，順便給你帶了個好東西。”說著，讓翠兒遞上錦盒，開啟一看，竟是一張謄寫工整的安胎藥方。
“這是我當年懷九阿哥時，太醫院的老醫給的方子。”宜妃笑著解釋，“裡面加了杜仲、菟子，既能固胎，又能補氣，我當年服用後，孕期安穩得很。想著妹妹懷的是雙胎，便特意讓人謄寫了一份送來，妹妹若信得過，便可讓太醫院的人瞧瞧，合適的話便試著用用。”
聞詠儀接過藥方，指尖到宣紙的溫度，心中微。知道宜妃此舉是示好，卻也難得這份用心——連當年的安胎藥方都肯拿出，足見誠意。笑著將藥方遞給春桃收好，回應道：“多謝姐姐惦記，這份心意，臣妾記在心裡了。待李太醫來時，我便讓他瞧瞧這方子。”
兩人相對而坐，春桃奉上剛沏好的雨前龍井。宜妃抿了一口茶，狀似無意地提起：“如今惠妃足，後宮雖清靜了些，卻也了制衡。榮妃近日似有作，昨日竟讓人給務府遞了話，想接管惠妃之前管轄的花園事宜——妹妹手握三宮份例調配權，往後怕是要多費些心思。”
聞詠儀聽出話裡的試探，淡淡一笑：“姐姐說笑了，臣妾不過是奉旨調配份例，至於宮務，還是得仰仗姐姐與榮妃姐姐這樣的高位嬪妃主持。”
“妹妹這話就見外了。”宜妃放下茶杯，語氣誠懇了幾分，“我瞧妹妹是個通人，不像那些只會爭風吃醋的。往後後宮若有什麼事，妹妹儘管找我，咱們姐妹互相扶持，總比單打獨鬥強。你安心養胎，宮務上若有榮妃那邊的刁難，姐姐替你擋著。”
這話已說得十分直白，聞詠儀自然明白其中的深意。抬眸看向宜妃，眼底帶著溫和的笑意：“姐姐既這般說，臣妾便不再推辭。往後若真有難，定不了要麻煩姐姐。”
兩人相視一笑，無需再多言語，已然達了“良互”的默契。接下來的半個時辰，們閒聊著孕期的趣事，從膳房的糕點口味，到新生兒的料子，氣氛融洽得彷彿多年的姐妹。
待宜妃離去時，聞詠儀親自送到殿門。著宜妃遠去的背影，春桃忍不住笑道：“宜妃娘娘今日來，分明是想與咱們結盟呢！有了的扶持，往後榮妃娘娘怕是不敢輕易刁難咱們了。”
聞詠儀輕輕點頭，眼底閃過一深邃。知道，宜妃的示好是為了制衡榮妃，而也需要藉助宜妃的勢力穩固地位，這場各取所需的“親近”，對雙方而言，都是最好的選擇。
後宮的風浪從未停止，唯有審時度勢，借力而行，才能在這紅牆之，護得自己與孩子們的安穩。而宜妃遞來的這枝橄欖枝，便是在後宮棋局中，落下的又一步穩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