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甜膩的味道，與記憶中古代十年的飲食截然不同。
在大胤王朝的十年裡，吃的是緻的宮廷膳，喝的是清茶或溫熱的湯羹，偶爾有江南進貢的糕點，也是淡雅的甜，從未有過這般濃烈的、帶著工業甜味劑的甜膩。那十年的飲食記憶，帶著古樸的煙火氣，帶著朝堂宴席的莊重，帶著民間小吃的鮮活，與眼前這杯茶的甜膩形了極致的反差，荒誕得讓幾乎要笑出聲來，眼淚卻先一步湧上了眼眶。
原來，真的只有一瞬。
在另一個時空耗費十年心，輔佐子開創盛世，經歷了生離死別，嚐遍了人間百味，可在原本的世界裡，不過是五分鐘的時間，一杯茶尚未冷卻，電腦螢幕上的論文還停留在穿越前的那一頁。
聞詠儀緩緩放下茶杯，腳步虛浮地走到電腦前，目落在螢幕上的論文文件上。
文件的標題是《康熙朝改革措施探析》，游標停留在正文的最後一句話末尾——“攤丁畝制度的歷史影響”。
攤丁畝……
看到這六個字，聞詠儀的心臟又是一。
在大胤王朝的十年裡，曾與胤宸反覆探討過攤丁畝制度的推行，從最初的試點阻，到後來結合各地實際況調整政策，再到最終在全國範圍推廣，親眼見證了這項制度如何緩解民生力，如何增加國家稅收，如何為大胤王朝的盛世奠定經濟基礎。甚至能清晰地回憶起，蘇州府推行攤丁畝後，當地百姓的賦稅減輕了三，次年糧食產量便增長了兩，那些百姓臉上的笑容，比任何史料記載都要鮮活。
而穿越前，正卡在這個學卡點上——關於攤丁畝的歷史影響，只能從史料中堆砌文字，無法深理解這項制度推行背後的民生邏輯，更無法會其對底層百姓的真實影響。
可現在，擁有了十年的“親歷經驗”。
聞詠儀出手，指尖輕輕鍵盤，冰涼的按鍵讓打了個寒。的目在螢幕上停留了許久，腦海中那些關於攤丁畝的細節如水般湧來——百姓的反應、員的執行難點、與其他制度的協同效應……這些都是史料中語焉不詳，卻被親經歷過的真實。
但此刻，沒有心思去想論文的事。
需要確認，確認眼前的一切不是幻覺，確認自己真的回到了現代。
轉走到書架前，出一本《康熙起居注》——這是穿越前借的圖書館藏書，書脊上還著圖書館的標籤，扉頁上有用藍鋼筆寫下的名字和借閱日期。翻開書頁，裡面有之前做的批註，字跡娟秀，帶著一青，是本科時期的筆跡。
又出一本筆記本，裡面記錄著對清代各項制度的疑問和思考，其中一頁就寫著“攤丁畝與土地兼併的關係”，後面畫了一個大大的問號——這正是穿越前困的問題，而在古代十年裡，早已找到了答案。
指尖劃過紙頁上悉的字跡，著紙張的糙質，聞詠儀的緒漸漸平復了一些。這些悉的品，這些真實的，都在告訴：真的回來了，回到了原本的生活軌跡裡。
可那些十年的記憶，太過真實，真實到讓無法忽視。
走到窗邊，拉開的窗簾，窗外是悉的校園景——香樟樹的枝葉鬱鬱蔥蔥，過樹葉的隙灑在地上，形斑駁的影；遠的籃球場上，有男生在打籃球，傳來陣陣吶喊聲；偶爾有穿著校服的學生走過，說說笑笑，充滿了青春的活力。
這是悉的校園，是生活了四年的地方，可此刻看來，卻無比陌生。
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大胤王朝的景象——皇宮的紅牆黃瓦，江南的煙雨樓臺，南洋的碧海藍天，還有那片親手規劃的、連線東西方的貿易航線……那些景象與眼前的校園重疊在一起，讓產生了強烈的撕裂。
是誰？
是聞詠儀，是燕京大學歷史系的本科生，為了一篇課程論文熬夜的普通學生？
還是靈汐（在古代的名字），是大胤王朝的太后，輔佐兩代帝王，開創盛世的傳奇？
兩種份，兩段截然不同的人生，在的裡激烈撞，讓頭暈目眩。
靠在窗邊，緩緩坐到地上，雙手抱住膝蓋，將臉埋在臂彎裡。秦俑玉佩在的領裡微微發燙，彷彿在回應的緒。
想起了胤宸在祭壇上的眼神，那般忍而堅定；想起了靈瑤哽咽的“母后保重”，帶著不捨與依賴；想起了胤昀哭喊著“不要走”的模樣，讓心都碎了。
他們還在那個時空裡，繼續著他們的人生，而，卻突然消失在他們的世界裡，回到了屬於自己的時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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