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風暴前夕
呂后的權勢，在劉邦去世後達到了頂峰。臨朝稱制，大封諸呂為王為侯，呂產、呂祿等子侄遍佈朝堂軍政要職，劉氏宗親或被制，或遭屠戮，未央宮幾乎了呂家的天下。朝堂之上，噤若寒蟬，昔日跟隨劉邦打天下的功臣舊將，或如王陵般直言抗爭而被明升暗降，奪去實權；或如周、灌嬰等手握兵權者，被迫忍，在呂后的威下艱難求存。
在這片高之下，陳平的“自汙”策略顯得愈發“高明”。他不僅不反對呂后封賞諸呂，甚至在某些場合還會說上幾句“呂氏於社稷有功，理當封賞”之類的場面話。他變得更加“貪圖樂”，府邸修建得越發奢華，庫中金銀堆積如山，還納了幾房年輕貌的妾室，整日里似乎只知飲酒作樂，賞玩珍寶。呂后對他這副“識時務”的庸碌模樣頗為滿意，覺得這個老頭已然被富貴磨平了稜角，再無威脅，反而在一些需要飾太平或是理私勾當的時候，還會用一用他。
林深冷眼旁觀著這一切。他清楚地知道，陳平府邸的奢華之下，藏著戒備森嚴的書房；那些看似沉溺酒的背後，是深夜獨時對著天下輿圖長久的凝視；那些“無意”中給呂氏黨羽的“訊息”，往往經過心算計，既能取信於呂氏，又不會真正傷及劉氏的本。陳平就像一隻經驗富的老狐，將真實的自己深深掩藏在“貪鄙”的皮之下，在黑暗中靜靜蟄伏，等待著那必將到來的變局。
然而，表面的平靜終究無法掩蓋暗流的洶湧。呂后年事漸高，一日不如一日，而對呂氏家族外戚干政的不滿緒，在劉氏宗親、功臣集團乃至部分朝臣中不斷積聚。一種山雨來風滿樓的抑，籠罩著整個長安。
這一天，陳平稱病未朝，在府中書房召見了另一位同樣“稱病”在家的老臣——太尉周。周是劉邦的同鄉，沛縣元老，格剛直，手握北軍兵權，是呂后最為忌憚卻又暫時無法搖的人之一。他此次秘來訪，顯然有要事相商。
林深奉上茶點後，便被陳平示意守在門外。書房，兩位老臣的對話聲得極低，但林深仍能到那種凝重的氣氛。
“曲逆侯，”周的聲音帶著抑的怒火和焦慮，“太后病沉重，恐不久於人世。呂產、呂祿等人近日頻繁調宮兵馬，其心叵測！一旦山陵崩，呂氏恐怕要行篡逆之事！我等難道就坐視高皇帝浴戰打下的江山，落呂姓之手嗎？”
陳平的聲音則依舊平靜，但平靜之下是冰冷的銳利：“絳侯稍安勿躁。呂氏之勢，如累卵之危，看似顯赫，實則基淺薄，天下人心向劉。此時妄，徒招禍端，非但不能事，反而會給了呂氏清洗我等的藉口。”
“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周急道。
“非也。”陳平緩緩道，“我在等。”
“等什麼？”
“等一個契機。”陳平的聲音幽深，“等呂后駕崩，等呂氏自己先起來，等一個……名正言順的機會。絳侯，別忘了，你我手中雖有些力量，但若要剷除諸呂，復劉氏，需要的不僅是武力，更是大義和時機。要‘分’清敵我，更要‘分’清何時出手，方能一擊致命，避免天下再次陷戰。”
周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陳平的話：“曲逆侯的意思是……聯絡宗室與外藩？”
“朱虛侯劉章，年輕氣盛，對呂氏專權早已不滿。齊王劉襄，乃高皇帝長孫，在地方頗有勢力。還有那位看似懦弱、被呂后扶上帝位的小皇帝（後帝），他流的，終究是劉家的……”陳平點到即止。
周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曲逆侯深謀遠慮，不如也！只是……此事千頭萬緒，風險極大，一旦洩……”
陳平打斷他，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所以，此事需絕對機。聯絡之事，由我暗中進行。絳侯你手握北軍，是關鍵所在。呂后一旦駕崩，呂氏必想控制南北軍以為己用。屆時，你需要穩住軍中將領，尤其是那些心向劉氏者。只要軍權不徹底落呂氏之手，我們便有翻盤的可能。”
“好！”周重重一拍大，“就依曲逆侯之計！為了高皇帝的江山，我周萬死不辭！”
兩位老臣的手，在昏暗的書房中握在一起。一場決定大漢王朝命運的秘聯盟，就此達。林深在門外，聽得心驚跳，他知道，最猛烈的風暴，即將來臨。陳平這隻藏了多年的狐狸，終於要再次出他鋒利的獠牙。而這一次，他要“分”的，是呂氏的天下，要“合”的，是劉氏的山河。
接下來的日子，陳平府邸的“訪客”又變得多了起來，只是更加秘。林深被賦予了更重要的任務，負責在一些看似尋常的資採買、人往來中，傳遞一些加的資訊片段。他小心翼翼地執行著命令，覺自己彷彿也了這歷史鉅變中的一顆微小齒。
呂后的病日益沉重，長安城中的氣氛張得如同拉滿的弓弦。終於，在一個夏日的夜晚，未央宮喪鐘長鳴——臨朝稱制十五年的呂后，駕崩了。
訊息傳出，有人暗中鬆了口氣，有人惶惶不可終日，更多的人則在屏息觀。權力的真空瞬間形，呂產、呂祿等人試圖控制局面，但他們缺乏呂后的威和手腕，部的混和貪婪開始暴。
時機，到了。
陳平站在書房的窗前，著未央宮方向約的火，臉上沒有任何表，但那雙蒼老的眼睛裡，卻燃燒著沉寂多年的火焰。他轉過，對肅立一旁的林深，以及幾位悄然聚集的心腹，下達了簡潔而清晰的指令：
“按計劃行事。通知朱虛侯，聯絡齊王。請絳侯，控制北軍，封鎖宮門。”
誅滅諸呂，復劉氏的行，在呂后駕崩的這個夜晚，正式拉開了序幕。一場席捲長安的雨腥風，已然不可避免。而這一切的幕後推手之一，正是那個被許多人視為只知貪圖富貴的“老頭”——陳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