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虛無中的甦醒
霧。
是林深睜開眼時知到的唯一存在。
不是清晨林間帶著溼氣的薄霧，也不是城市秋冬季節瀰漫的霧霾，而是一種濃稠到極致、卻又輕得彷彿沒有重量的霧。它像融化的墨，將整個世界染一片混沌的灰白，沒有影的界限，沒有聲音的傳播，甚至沒有呼吸的阻力——林深試著吸氣，霧氣順著鼻腔湧，卻沒有帶來任何真實的，既不冰冷，也不溫熱，只像一場虛無的幻覺。
他低頭，想看看自己的雙手，卻發現視線所及之，只有無邊無際的霧。他的彷彿與這霧融為一，既能清晰地知到“我”的存在，又無法確定“我”的形態。沒有四肢的廓，沒有的，甚至沒有心跳的悸，只有一種懸浮在虛空之中的、不真切的存在。
“我是誰？”
林深在心裡默唸這個問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不是嚨被堵住，而是這個空間似乎剝奪了聲音傳播的可能。他試著調意識，想回憶些什麼——家鄉、親人、朋友、過往的經歷……但記憶像是被這濃霧徹底吞噬了，一片空白，乾淨得令人恐慌。
他不知道自己來自哪裡，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出現在這裡，甚至不知道“這裡”究竟是何。時間失去了刻度，空間失去了座標，他像一個被剝離了所有外部關聯的符號，只剩下“林深”這個模糊的名字，在虛無中漂浮。
這種徹底的虛無，並沒有讓他陷崩潰，反而催生了一種奇異的平靜。就像霧是霧的本質，水是水的形態，他的存在，似乎就是為了驗這種純粹的虛無。他試著在霧中“移”，沒有腳步，沒有方向，只是憑著意識的牽引，在混沌中漂浮。霧始終保持著同樣的濃度，既不靠近，也不遠離，彷彿他永遠被困在這片虛無的中心。
不知漂浮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永恆，指尖突然傳來一微弱的冰涼。
這如此清晰，與周圍霧的虛無形了強烈的對比，讓林深的意識猛地一震。他下意識地“凝聚”注意力，朝著指尖冰涼的方向去，終於在一片灰白之中，看到了一個微小的點。
點越來越近，漸漸顯出廓——那是一面掌大小的古鏡，鏡框由某種深褐的木材製，紋理糙，帶著歲月侵蝕的痕跡，邊緣刻著一圈細碎的紋路，既不像文字，也不像圖案，更像是某種斷裂的繩結，一圈圈纏繞，著難以言喻的神秘。鏡面蒙著一層薄薄的霜，卻沒有阻礙視線，反而能清晰地映照出他的“臉”——一張模糊到極致的臉，五像被霧水暈染過，時而清晰，時而模糊，既悉，又陌生，彷彿是無數張臉的疊加，又彷彿什麼都不是。
林深試著用意識去那面古鏡，指尖的冰涼愈發真切，像是控到了一塊千年寒冰。就在他的意識與鏡面接的瞬間，古鏡突然微微震了一下，鏡面上的薄霜開始以眼可見的速度融化，化作一顆顆細小的水珠，順著鏡面落，卻沒有滴落，而是懸浮在霧中，折出微弱的芒。
接著，鏡面開始泛起淡淡的微，霧像被投石子的湖面，層層疊疊的影從鏡中溢位，在他眼前鋪展開來，形一幅流的畫面——
第二章：戰場殘
那是一片被殘染紅的戰場。
紅的夕掛在天際，將天空染一片詭異的猩紅，大地被炮火犁過，佈滿了深淺不一的彈坑，斷壁殘垣在夕下勾勒出猙獰的廓。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腥味和硝煙味，混雜著泥土的腥氣和腐爛的惡臭，這種刺鼻的氣味如此真實，讓林深下意識地想屏住呼吸。
，到都是。穿著灰軍裝計程車兵們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有的口著斷裂的箭矢，鮮浸了布鎧甲，在下匯一灘暗紅的泊；有的斷了胳膊或，傷口還在不斷滲，眼睛圓睜著，凝固著死前的恐懼和不甘；還有的抱著敵人，手中的刺刀深深刺對方的，自己的後背卻被另一名敵人的長刀貫穿，臉上還殘留著同歸於盡的決絕。
林深的意識彷彿被無形的力量牽引著，緩緩靠近戰場的角落。那裡，一個年輕計程車兵蜷在斷牆後面，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臉上還帶著未的稚氣，額前的碎髮被汗水和水粘在一起，遮住了半邊眼睛。他的口著一支生鏽的箭，箭頭深深嵌肋骨，鮮順著箭桿不斷滴落，在地面上積一小窪。
他的因為劇痛而不停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卻強忍著沒有發出一。他的左手按在傷口上，試圖阻止鮮流出，右手卻死死攥著半塊乾的糧餅，餅上沾著泥土和跡，已經看不出原本的。他的眼神渙散，卻死死盯著遠方，無聲地蠕著，林深順著他的目去，只能看到一片被戰火摧毀的廢墟，以及天邊那片令人絕的猩紅。
“娘……”
一個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過古鏡傳到林深的意識裡。不是過耳朵，而是直接烙印在他的靈魂深。
“娘，我想回家……”
士兵的繼續蠕著，淚水混合著水從眼角落，順著臉頰流下，在下匯一滴，滴落在手中的糧餅上。林深能清晰地到他心的絕和思念——思念母親做的小米粥，思念村口的老槐樹，思念和夥伴們在田埂上奔跑的時。那些簡單而平凡的畫面，此刻在他的腦海中變得無比清晰，卻也無比遙遠。
林深還“看到”了士兵的過往：他狗子，是大山裡的孩子，家裡窮，母親不好，還有一個年的妹妹。一年前，軍隊徵兵，村長帶著士兵來到村裡，說當兵能掙軍餉，能讓家人過上好日子。狗子看著母親咳嗽不止的樣子，看著妹妹得發黃的小臉，毅然報了名。他以為當兵只是扛槍打仗，只要能活著回來，就能給母親治病，給妹妹買好吃的。
可他沒想到，戰爭比他想象中殘酷百倍。第一次上戰場，他嚇得渾發抖，連槍都握不穩，是邊的老兵保護了他。後來，老兵死了，和他一起參軍的同鄉也死了，只剩下他一個人。他無數次想過逃跑，想回到母親邊，但每次看到邊的戰友，看到隊長堅毅的眼神，他又把這個念頭了下去。他告訴自己，只要再堅持一下，戰爭就會結束，他就能回家了。
可現在，他知道自己堅持不下去了。口的劇痛越來越強烈，他能覺到生命正在一點點從裡流逝。他想再喊一聲“娘”，卻發現自己連開口的力氣都沒有了。他的視線開始模糊，手中的糧餅掉落在地上，沾滿了泥土。他最後看了一眼遠方，眼中的思念和絕漸漸被空取代，一，徹底失去了氣息。
林深的意識像是被重錘擊中，一種莫名的窒息席捲而來。不是同，不是悲憫，而是一種深骨髓的荒謬。這個狗子計程車兵，為了“讓家人過上好日子”的執念，為了“不能當逃兵”的責任，放棄了逃跑的機會，最終死在了這片陌生的戰場上。他至死都沒有等到回家的那一天，他的母親和妹妹，或許永遠都不知道他已經戰死沙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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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痕墨房書：章三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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