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村外又傳來一陣靜。村民們頓時又張起來,如同驚弓之鳥。陳遠示意大家安靜,再次凝神去。
這次來的不是騎兵,而是十幾個衫襤褸、滿面塵灰、互相攙扶著逃難而來的人。他們中有男有,有老有,看其穿著和神態,不像是普通村民,倒像是從某個城邑中逃出來的。
村民們見不是兵匪,稍微鬆了口氣,但依舊保持著警惕。
那群難民跌跌撞撞地進村落,看到眼前的慘狀,更是面絕。其中一個看起來像是領頭的老者,看到正在救治傷者的陳遠,尤其是看到他使用的石針和草藥,眼中閃過一驚異,隨即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踉蹌著走過來。
“這位……先生,”老者聲音沙啞,帶著急切,“您可是醫者?我們有人傷勢很重,求您施以援手!”
陳遠抬起頭,看向老者後。兩個年輕男子攙扶著一個昏迷不醒、著殘破皮甲、上多創傷的壯漢。那壯漢臉慘白,呼吸微弱,最嚴重的是腹部的一道傷口,雖然簡單包紮過,但依舊在不斷滲出暗紅的。
陳遠立刻起,示意他們將傷者平放在一乾淨的草蓆上。他迅速檢查傷勢,眉頭鎖。腹部創傷很深,可能傷及臟,伴有嚴重失,況十分危急。
“他是什麼人?”陳遠一邊快速開啟行囊,取出更多用於止和消炎的珍貴草藥,一邊沉聲問道。
那老者猶豫了一下,看了看四周,低聲音道:“不瞞先生,我們是……是從城逃出來的。這位是保護我們突圍的李校尉……路上遇到了有窮氏的巡哨……”
城!李校尉!
陳遠的心臟猛地一跳,但臉上依舊不聲。他專注於手上的作,用燒酒仔細清洗傷口,然後將搗碎的止草藥敷上去,用乾淨的麻布包紮。同時,他選取石針,刺傷者幾個關鍵的位,試圖穩住其生機。
在救治的過程中,陳遠從老者和周圍難民的隻言片語中,拼湊出了更令人震驚的訊息。
后羿的軍隊並非突然出現,而是經過心策劃。他們利用了太康長期離都在外、沉迷遊獵、朝政混的時機,勾結了部分對太康不滿的方國和部貴族,裡應外合,發了叛。城部經歷了短暫而激烈的抵抗,但群龍無首,加上作,最終陷落。
太康及其部分追隨者倉皇出逃,下落不明。而後羿則主城,宣佈代夏自立。眼下,有窮氏的軍隊正在四追剿忠於夏室的殘餘力量,清算異己,整個王畿及其周邊區域,都陷了戰和恐怖之中。
“工師亶……那個蠹蟲!”一個年輕的難民忍不住低聲咒罵,“就是他暗中打開了西側工坊區的偏門,放叛軍進來的!聽說他如今在新主子面前得意得很!”
陳遠包紮的手微微一頓。工師亶!果然是他!私販銅料,勾結東方商賈,原來最終的目的是為了在關鍵時刻,為自己鋪好後路,甚至作為投靠新主的籌碼!這個險的工師,其野心和手段,遠超他之前的估計。
經過陳遠的全力施救,那位李校尉的傷勢暫時穩定下來,雖然依舊昏迷,但呼吸稍微平穩了一些。難民們千恩萬謝,將上僅存的一點值錢品——一枚玉玦,幾枚貝幣——非要塞給陳遠。
陳遠只收下了那幾枚貝幣,將玉玦推了回去。“世道艱難,留著或許有用。”他淡淡地說道。
他看著眼前這些驚魂未定、前途渺茫的難民,又看了看村落裡劫後餘生、滿目瘡痍的景象,心中沉甸甸的。有窮氏之,如同一塊巨大的石頭投歷史的池塘,激起的漣漪已經擴散到了最偏遠的角落。權力更迭的殘酷,戰爭的無,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他,一個本應超然外的時空過客,卻一次又一次地被捲這歷史的洪流之中。城的權力傾軋,工師亶的謀,如今再加上這場席捲王朝的大……他彷彿看到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緩緩收。
救治工作一直持續到夜幕降臨。村落和難民們暫時安頓下來,空氣中瀰漫著草藥味和抑的悲泣聲。
陳遠獨自坐在村口的石頭上,著西方——城的方向。那裡曾經是他掙扎求存的地方,如今卻已是人非,換了主人。工師亶的得勢,意味著他之前的份更加危險,城是絕對不能回去了。
那麼,該去向何方?
繼續向東,進有莘氏故地乃至更遠的東夷區域?還是向南,深未知的山林?
他了懷裡的石針,著那冰冷的。無論去向何方,他“流浪醫者”的份,都將是他最好的掩護。他將在流浪中觀察,在行醫中傾聽,在這世之中,如同一葉浮萍,隨波逐流,卻又冷眼旁觀著這王朝的興衰更迭。
有窮氏之,只是一個開始。他知道,太康失國之後,還有康中興,還有更加漫長而複雜的歷史等待著上演。而他,註定要在這漫長的時中,一次又一次地沉睡與甦醒,見證這一切。
夜漸深,遠方的天際,似乎有火閃,不知是村落燃燒的餘燼,還是新的戰火又在蔓延。陳遠站起,背起行囊,他的影在朦朧的夜中,顯得愈發孤獨而堅定。
前路漫漫,世已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