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看向劉豹：“劉豹帶上你的馬隊，去附近的難民堆裡吆喝！歸德府開粥廠了，管飯！只要肯推土筐、扛麻袋的，管飽！有多收多！”
劉豹心領神會，這年頭城外殍遍地，為了一口吃的，有的是人肯推著土筐去填那護城河，去消耗城頭滾木擂石和守軍的氣力。
這些人命，就是破城最快的柴火。
命令如鐵水般流淌出去，整個營地瞬間沸騰起來。
鐵匠爐的火焰燒得更旺，錘打聲如驟雨，布匹被裁開，劣但醒目的“闖”字大旗開始製，劉豹的馬蹄踏起煙塵，衝向城外那些猶如墳場的窩棚。
——三天，李嗣炎盯著那不斷跳的猩紅數字，眼神充滿狠辣之。
風浪越大魚越貴！歸德府，曹變蛟，老子全都要！！
...............
數個時辰後，李嗣炎將三千人馬拉出藏的林子，在歸德府西門外擺開陣勢。
隊伍前部齊整，後部在林間煙塵裡，瞧著似有源源不斷的後續。
剛出林子，隊伍便如蟻群般散開，在王得功（前明軍軍）的呼喝指揮下，伐木立柵，掘土築壘。
營盤眼見著擴張，一面面簇新卻著劣的“闖”字大旗被樹起，迎風獵獵，越聚越多。
城頭守卒看得真切，驚恐的喊聲在城牆上炸開，前些日子的謠言，竟是真的！
“快！快稟報曹將軍！流賊…闖賊大軍到了！”
此刻，歸德府城，靠近東門的一僻靜小巷深，有座香火冷清的城隍廟。
廟祝是個乾癟老頭，此刻卻機警地守在破敗的後殿門口。
殿燭昏暗，泥塑神像半邊臉在影裡，劉離低斗笠靠在斑駁的廊柱下，手掌把著腰間的短刀柄。
他在等，等一個“自己人”的暗號。
殿角影裡，一個跛腳漢子悄無聲息地踱了出來，形瘦，眼神卻像夜梟般銳利。
“併肩子（江湖切口：兄弟），風口（況急），哪座山頭下來的？” 跛腳漢聲音沙啞，帶著審視。
劉離眼皮都沒抬同樣低聲音，報出約定的切口：“酸棗嶺的蔓兒（酸棗嶺的藤蔓，指李嗣炎部），掛的‘闖’字燈（打著闖王旗號）。掌盤子（首領）催得急，城裡水（況）咋樣了？”
他的人無意間，抓了一個闖營的間探，這才找到起義軍在歸德府裡的堂口。
跛腳漢走近兩步，燭映出他臉上一條猙獰的舊疤。
“水渾得很！姓曹的瘋狗咬人，底下人心早散了架。老子是‘八隊’老營的樁子（釘子，細作），我周瘸子便可。
你們…真是‘闖’字頭的？咋聽說酸棗嶺那位，另立了灶頭（自立門戶）？”
劉離心念電轉，面上不聲，語氣中卻帶幾分不耐道：“什麼灶不灶頭，砍的都是朱家的樹！上頭說了破城在即，裡應外合！城裡還有多能頂事的兄弟？到時西門點火為號，賺開城門，頭功不了你的！”
末了，他還來一句，“你要不信？不妨派人去城牆上打聽打聽，外頭來的可是闖軍。”
周瘸子盯著對方的臉心中略有狐疑，他記得前些時候老營來信，劉將軍的人馬要三天後才能到，難道說那位在路上不吃葷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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