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回頭,著他,眸在燭下顯得格外清亮,也格外平靜:
“如今你有你的朝堂,我有我的後宮。你要權衡前朝勢力,我要平衡六宮人心。我們之間,隔著江山,隔著祖宗規矩,隔著無數雙眼睛。有些話……不必說,有些事……心照不宣,反而更好。”
輕輕回手,起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欞。
春夜微涼的風立刻湧了進來,帶著泥土和花葉的氣息,吹散了殿沉鬱的暖香,也吹了鬢邊一碎髮。
“就像懷州的事。”
沒有回頭,聲音順著風飄過來,清清淡淡的,“你信大哥,我也信。可該走的章程要走,該派的欽差要派。這不是猜忌,是給天下人看的公允。你我都明白,這就夠了。”
姜止樾看著的背影,茜宮裝裹著的形依舊纖細,肩背卻得筆直,彷彿能扛起千鈞重擔。
是啊,他們都長大了。長大到,連真心話都要裹上層層疊疊的錦繡外,才能說出口。
“錦姝,”他也起,走到後,卻沒有靠近,只隔著半步的距離,看著窗外同一片月,“你還記得小時候,我們三個——我,你,還有知昀——溜出宮去逛西市那次嗎?”
錦姝背影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姜止樾彷彿沒看見,繼續道,聲音裡帶著遙遠的笑意:
“你非要吃那老字號的冰糖葫蘆,我和知昀翻遍口袋才湊夠錢。結果你只吃了一顆,就說太酸,剩下的全塞給我倆。知昀那小子,明明不吃甜,是皺著眉把你過的那顆啃完了,還說不能浪費。”
往事猝不及防被掀開一角,帶著舊日的暖意和冰糖的甜酸氣,撲面而來。
錦姝指尖扣著冰涼的窗欞,用力到有些發白。
“……記得。”聲音很輕,幾乎被風吹散。
怎麼會不記得。
那日很好,沈知昀穿著月白的衫子,站在熙攘的街市裡,眉目清朗如畫。他接過遞來的糖葫蘆時,指尖無意相,他耳悄悄紅了,卻偏要板著臉教訓“姑娘家不可如此”。
而,心跳如擂鼓,面上卻只敢佯裝惱怒地瞪他。
那些秘的、從未宣之於口的心,像埋在心底最深的種子,從未發芽,卻也從未死去。
姜止樾沉默了片刻。
夜裡,他的聲音也染上了幾分涼意:
“後來回宮,被太傅好一頓訓斥。罰跪祠堂的時候,知昀悄悄在我手心塞了塊桂花糕,說是你讓帶的。”
他頓了頓,再開口時,語氣已恢復了尋常的平靜,甚至帶上了帝王的沉穩:
“知昀……他很好。辦事穩妥,心思縝,是難得的肱之臣。這次懷州之事,他了不委屈。待他回京,我會好好補償他。他的婚事……耽擱了這些年,也該提上日程了。”
錦姝扶著窗欞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夜風將頰邊的碎髮吹得更,也吹散了眼底那一瞬間幾乎要凝實質的酸。
慢慢轉過,面上已是一片沉靜無波,甚至還帶著恰到好的、屬於中宮應有的溫和笑意。
“沈大人確是國之棟樑。這些年他為朝廷盡心竭力,未曾顧及自,是該好好犒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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