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舒在外屋坐了整整一宿，眼角的淚痕幹了又溼，溼了又幹，卻始終靜不下心。
一遍遍聽著裡屋兒抑的呼吸聲，心如刀絞，卻又不敢上前打擾，只能默默陪著熬，陪著等，陪著把一分一秒的煎熬，都熬沉甸甸的牽掛。
林志強則蹲在院子裡，菸袋鍋換了一鍋又一鍋，濃重的煙味瀰漫在清晨的空氣裡，這位從槍林彈雨裡走出來的老軍人，此刻臉上寫滿了無力與擔憂。
他太懂軍人任務的九死一生，太懂那種生死未卜的煎熬，看著兒一夜白頭似的憔悴，他只能死死攥拳頭，在心裡一遍遍祈求。
林景行站在妹妹的房門口，姿拔如松，眼底卻佈滿紅。
他看著妹妹單薄的背影，看著兩個在睡夢中還微微蹙著眉的外甥外甥，心裡又疼又急。
清晨的第一縷爬上屋簷，將灰瓦染淡淡的金紅，安安和念念在睡夢中輕輕哼唧了一聲，小手胡抓著，似是在尋找爸爸的氣息。
林知意猛地回神，低頭看著兩個孩子稚的小臉，眼淚再次洶湧而出，卻死死咬住下，不讓自己發出一點哭聲。
不能哭，不能慌，不能倒下，安安和念念還需要，這個家還需要，遠在千里之外的顧修遠，還在等著。
夫妻之間的心靈應，像一無形卻堅韌的線，一頭繫著生死一線的他，一頭繫著心神俱裂的。
能清晰地覺到，他正在黑暗裡苦苦掙扎，正在與死神拼命拉扯，必須撐住，必須帶著他們共同的念想，等他，守他，陪他。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而沉重的電話鈴聲，驟然劃破了小院的寧靜。
那鈴聲響得突兀，響得尖銳，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林知意渾一僵，彷彿在瞬間凝固，手腳冰涼得沒有一溫度。
幾乎是踉蹌著從床沿起，跌跌撞撞衝出房間，朝著客廳的座機狂奔而去。
沈舒和林志強也猛地站起，臉瞬間慘白，林景行快步跟上，手想要扶住搖搖墜的妹妹，卻只到一片冰涼的抖。
林知意的手指抖得幾乎握不住話筒，指尖反覆打，好不容易才將聽筒在耳邊，聲音破碎得不樣子：
“喂……您好……”
電話那頭，傳來一道沉穩卻帶著濃重歉意與沉重的男聲，是部隊的政治指導員，聲音裡的凝重，隔著千里電話線，都能清晰地傳遞過來：
“請問是顧修遠同志的人林知意同志嗎？”
“是……我是……”
林知意的牙齒不住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裡出來，“指導員……是不是……是不是修遠他……”
不敢問出那個最壞的結果，卻又不得不面對即將到來的宣判。
指導員沉默了幾秒，那幾秒的寂靜，對林知意而言，比一個世紀還要漫長。
隨後，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可能溫和卻無比沉重的語氣，一字一句，將那個足以摧毀一切的訊息，緩緩說了出來：
“林知意同志，我很抱歉，要向你通知一個非常不好的況。
顧修遠同志在執行絕抓捕任務時，為掩護戰友，與敵特分子殊死搏鬥，負重傷……”
“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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