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街頭的跡,早已被沖刷乾淨,但那若有若無的腥味,卻像個幽魂,始終盤桓在空氣裡。
一種詭異的寧靜,籠罩著這座剛剛經歷過大清洗的帝都。
曾經追著保皇黨喊打喊殺的“國者”們銷聲匿跡,不可一世的關隴世家們則大門閉,他們的權勢不是被皇權擊碎,而是被他們一向瞧不起的“民意”洪流沖垮了。
可在寧靜之下,某種全新的東西,正在瘋狂滋生。
茶館裡,街角,還有那些新設立的、張著《憲法》全文的“佈告欄”前,人頭攢。
“這上面說……俺們黔首百姓,才是這天下的主子?”一個滿臉黑灰的鐵匠,用壯的手指,指著那幾個斗大的字,滿臉的難以置信。
“意思是,皇帝老兒以後也不能隨便砍咱們的頭了!得……得經過那個‘國會’!”一個穿著舊儒衫的落魄書生,激得聲音都在發。
“那……那要是稅太重了,咱們也能……說個不字?”一個算盤打得極的商人,兩眼放。
困,懷疑,而後,便是一種緩慢燃燒起來的,足以醉人的狂熱。
天下之主。
這四個字,比任何烈酒都更容易讓人上頭。
龍首原上,一座新城正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拔地而起。
國會山。
十萬名勞工,如同蟻群般,在那片巨大的工地上穿梭。錘子敲擊的鐺鐺聲,絞盤轉的吱呀聲,工頭們聲嘶力竭的號子聲,匯了一曲創造的響。
在這群勞工之中,夾雜著一些手掌白、眼神怨毒的特殊影。他們是昔日的王孫公子,世家子弟,如今卻幹著搬運木料、攪拌泥漿的苦力活。
而他們家族被抄沒的金山銀山,正被熔金,澆築進這座囚皇權的宏偉牢籠的地基裡。
一個完的,充滿了惡毒詩意的閉環。
高自在的誅心之作。
主要的殿宇已經落,黃綠相間的琉璃瓦在日下閃著。新當選的議員們,陸續抵達。
下院,民議殿的代表們,簡直是一場奇觀。
他們來自天南地北,在一種混、倉促,卻又熱高漲的選舉中穎而出。有被風霜刻滿了臉頰,死死攥著府路引的莊稼漢;有眼神活泛,已經開始私下串聯拉攏的商人;更有像馬周這樣,滿臉都寫著“我要為萬世開太平”的年輕寒門士子。
他們踏國會山大門時,臉上混雜著敬畏與一種猛般的決絕。
這裡,是他們的殿堂。
而上院,貴議殿,則是另一番景。
空氣裡都瀰漫著一張的火藥味。五姓七這些舊日門閥的代表們,坐在錦墊上。
他們旁邊,是那些被剝奪了實權的皇室宗親,如今也了“尊貴的議員”。
還有一群人,是新貴。北地的鋼鐵大王,江南的綢巨頭,這些人的財富是新的,忠誠只屬於利益,而非脈。他們是最大的變數。
在仍舊散發著嶄新油漆味的同政殿,兩院議員第一次齊聚一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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