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西域草原,已褪去了夏日的茂與生機,呈現出一片遼闊而蒼涼的枯黃,天空是高遠而冰冷的藍,幾縷薄雲如同被扯碎的棉絮,漫無目的地漂浮著。
凜冽的寒風自北方毫無阻礙地席捲而過,捲起地上的枯草碎葉,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帶著刺骨的寒意,吹拂著草原上每一個生靈。
就在這片廣袤而肅殺的背景下,兩支軍隊,如同兩迥異的鐵流,狠狠地撞擊在一起,進行著慘烈的廝殺!
戰鼓聲、號角聲、兵刃擊的刺耳銳響、戰馬的嘶鳴、垂死者的哀嚎、以及衝鋒時發出的狂野怒吼……種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形一足以撕裂耳、震撼心魄的死亡響樂,在空曠的草原上瘋狂迴盪,驚得遠山崖上的飛禽紛紛逃竄。
一方,是大周西征軍的先鋒銳,他們陣型嚴整,紀律森然。
前排是著厚重札甲、手持巨盾長矛的步卒,如同移的鋼鐵城牆,步伐堅定地向前推進,長矛如林,每一次整齊的突刺,都帶起一蓬蓬雨,中軍是銳的弓弩手,箭矢如同飛蝗般掠過長空,帶著淒厲的尖嘯,準地落叛軍人群最集,引發一片混與傷亡;兩翼則是來去如風的輕騎兵,他們如同靈活的獵豹,不斷迂迴包抄,用馬刀和騎槍收割著落單或試圖逃跑的敵人。
將士們眼神堅定,面容冷峻,執行著指揮的命令,高效而冷酷地收割著生命,鮮明的“周”字軍旗和慕容氏的將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彰顯著無堅不摧的威嚴。
而他們的對手,那些叛軍,則呈現出一種截然不同的、令人極度不安的戰鬥姿態。
他們人數不,裝備也算不上差,皮甲、彎刀、骨朵等兵寒閃閃,其中甚至夾雜著一些明顯帶有西域以外風格的奇特兵刃。
然而,他們的戰鬥方式卻毫無章法可言,沒有嚴謹的陣型配合,沒有層次分明的指揮排程,甚至沒有戰意義上的進退迂迴。
他們就像是一群被徹底激怒、失去了所有理智的瘋牛,赤紅著雙眼,發出野般的嚎,不顧一切地、一波又一波地向著大周軍陣發起了近乎自殺式的衝鋒。
即便面對如雨點般落下的箭矢,即便同伴在旁被長矛捅穿、被馬刀劈倒,鮮和臟濺了他們一,他們也彷彿毫無所覺,腳步不停,眼中只有前方的大周士兵,只有一種近乎本能的、毀滅一切的瘋狂慾。
他們揮舞著兵,作狂野而雜,甚至常常誤傷到邊的同袍,卻也毫不在意。
那種瘋狂,超越了尋常戰場上“殺紅眼”的範疇,更像是一種被某種邪惡力量徹底控了心智、只剩下原始殺戮衝的行走。
西征軍的中軍位置,一座臨時壘起的小小土坡上,慕容蒼端坐於一匹神駿的黑戰馬之上,披玄重甲,外罩一件暗紅繡有狻猊紋樣的戰袍,頭盔下的面容如同刀削斧鑿,冷峻得沒有一表。
他深邃的目,如同高空盤旋的蒼鷹,冷靜地俯瞰著整個戰場,尤其是那戰鬥最為激烈、橫遍野的中心區域,他邊的親兵護衛如同鐵桶般拱衛四周,氣氛肅殺。
白戰策馬立於慕容蒼側稍後半個馬頭的位置,他未著重甲,只穿了一便於活的黑皮甲,勾勒出悍拔的形。
他手中握著一杆鑌鐵點鋼槍,槍尖在秋日黯淡的下閃爍著冰冷的寒芒。與慕容蒼的極致冷靜不同,白戰的眼神中燃燒著熊熊的戰意,如同即將撲食的猛虎,盯著戰場上的每一個變化,微微前傾,彷彿隨時準備衝敵陣,大殺四方,然而,此刻他剛毅的臉上,也同樣佈滿了與慕容蒼相似的凝重與深深的疑慮。
“老白,” 慕容蒼的聲音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沉默,語調平穩冷峻,不帶毫波瀾,卻清晰地穿了戰場上的喧囂,傳白戰耳中,“看出來了嗎?”
他的目,依舊鎖定在那些狀若瘋魔的叛軍上。
“自然。” 白戰的聲音低沉,帶著金屬般的質,他微微眯起眼睛,眸中銳閃爍。
“從攻破車師國都城,清剿城殘餘叛軍開始,我就覺著不對勁,這些叛軍,從上到下,從尋常兵卒到那些看似頭目、甚至被我們斬殺的敵軍將領,一個個都像是……失了魂!悍不畏死到了不合常理的地步!”
“打仗,要的是勇,但不是這種……連邊同伴死活都不顧、只知往前猛衝的瘋癲!他們給我的覺……”
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最準確的詞語,最終吐出一個令人心悸的判斷,“……就好像不是在打仗,而是在……爭先恐後地送死!”
“而且,越靠近西域深,這種狀況似乎越嚴重。”
慕容蒼微微頷首,下頜線條繃得更,白戰的覺與他不謀而合,他掌兵多年,歷經大小戰陣無數,見過被絕境的困之鬥,也見過被狂熱信仰驅使的死士衝鋒,但從未見過眼前這般詭異的景。
這些叛軍眼中那種純粹的、不摻雜任何其他緒的瘋狂嗜,彷彿他們的生命意義就只剩下“衝上去,殺死敵人,或者被敵人殺死”這一件事。這絕非正常的軍隊,背後定然藏著極大的古怪。
戰鬥又持續了約莫半個時辰。在大周軍隊訓練有素、配合默契的絞殺下,叛軍的數量急劇減,戰場上倒伏的越來越多,抵抗的強度也開始明顯減弱,勝利的天平已徹底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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