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蓮花握著穆凌塵的手，將他護在自己側，用為他隔開偶爾擁的人流。他興致很高，看到新奇有趣的玩意兒，便會停下腳步，指著問穆凌塵：“塵兒，你看那個麵人，得像不像？喜歡嗎？要不要買一個？” 或是，“那盞走馬燈別緻，上面的畫是西廂記呢。掛在蓮花樓裡如何？”
穆凌塵大多數時候只是淡淡地瞥一眼，然後搖頭。他對這些凡俗之並無太大興趣，但看著李蓮花興致、如同第一次逛夜市般的模樣，心中那點因雅間“謀”而起的疑慮也暫時被這溫暖的夜和邊人的喜悅沖淡了些。他任由李蓮花牽著自己，在熙攘的人流中緩緩前行，著掌心傳來的、令人安心的溫熱。
走了一段，李蓮花目掃過街邊一家店鋪，眼睛忽然一亮。那是一家規模不小的書肆，門面寬敞，裡面燈火通明，約可見書架林立，人影幢幢，生意似乎不錯。店招上寫著“墨香齋”三個古樸大字。
他立刻拉了拉穆凌塵的手，指向書肆：“塵兒，你看，那裡有家書局，看著書多的。咱們進去看看？”
穆凌塵有些微怔，不解地看向他：“去這裡幹什麼？” 他記得李蓮花並不是多麼嗜書之人，尤其不看那些正經的經史子集。
李蓮花卻已經牽著他，快步朝著書肆走去，一邊走一邊理所當然地解釋道：“你不是說了嗎，下次再買話本子，一定要帶著你一起，讓你先過目審定，免得我又買回些不著調的？”
他回頭衝穆凌塵眨了眨眼，笑容在燈籠暖下顯得格外明亮，“家裡的那幾本你都翻過了吧？正好趁著今晚有空，咱們再挑幾本新的回去，路上也能解悶。”
說話間，兩人已走到了書肆門口。裡面果然顧客不，有埋頭翻閱的書生，也有挑選啟蒙讀的婦人，還有些江湖客在翻看地圖或雜記。
掌櫃的是一個留著山羊鬍、戴著圓片眼鏡的乾瘦老頭，正忙著給幾位客人結賬，算盤打得噼啪響，一時顧不上招呼新進來的客人。
李蓮花攬著穆凌塵的肩膀，小心地避開門口擁的人群，走了進去。書肆空間頗大，分為前後數進，書架高抵屋頂，分門別類地擺滿了書籍，空氣中瀰漫著紙張和油墨特有的氣味。
“這裡人雜，別被著了。”李蓮花目在書肆逡巡一圈，看到靠近櫃檯不遠的地方，有一個供客人歇腳的竹製小圓凳，此刻正好空著。他攬著穆凌塵的腰走了過去，按著他坐下，“你先在這兒坐會兒，我看看有什麼好書。”
穆凌塵被他安置在凳子上，抬眼看了看周圍。這位置相對僻靜，又能看到門口和大部分書架，確實不錯。他想起下午那本荒唐的《方俠風流秘史》，心有餘悸，立刻對李蓮花重申：“別買。想買什麼，都先拿過來給我看過，我覺得可以，才能買。” 語氣不容置疑。
李蓮花連忙點頭，笑容燦爛：“知道知道，一定先給穆俠過目！” 說罷，他轉，像只撒歡的獵犬般，興致地走向那一排排書架。
穆凌塵見他答應得爽快，稍稍放下心。他也不想幹坐著，目落在旁邊一個矮架上，隨手出了一本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嶺南風遊記》，翻開看了起來。書中記載的嶺南奇景異俗，倒是比那些胡編造的話本子有趣得多，他漸漸看得了神。
而另一邊，李蓮花在書架間穿梭，目快速掃過一排排書脊。遊記？有了。雜談？一般。詩詞？不看。話本子……他來到專門擺放演義小說、志怪傳奇的區域，手指拂過一本本書籍。
《江湖恩仇錄》？老套。《花妖奇譚》？無聊。《俏書生與狐狸》？咦，這個名字不一般……他拿起來翻了兩頁，文筆糙，節俗套，又放了回去。
他找得有些心焦。這書肆規模不小，但擺在外面的，似乎都是些尋常貨，要麼他看過，要麼就是不堪目。難道今晚要空手而回？
就在他著一本名《小兒與京城二世祖花田月下》的書，皺著眉頭快速瀏覽，評估其是否有“可取之”時，忽然覺到有人悄無聲息地靠近了自己側。
李蓮花心中警鈴微作！他方才全神貫注在書上，加之書肆人來人往氣息混雜，竟沒第一時間察覺有人近！幸虧他未從對方上到毫殺氣，否則以他如今的功力，只怕掌風一掃，對方已難承其力。
他猛地合上書，轉頭看去，只見書肆那位山羊鬍掌櫃正站在他邊，臉上堆著生意人特有的、帶著點神秘意味的笑容，圓片眼鏡後的眼睛閃爍著明的。
“俠，別激，是老朽我。”掌櫃的低聲音，連忙擺手示意。
李蓮花鬆了口氣，拍了拍口，沒好氣地低聲道：“嚇我一跳！掌櫃的，您走路怎麼沒聲兒的？差點我就……” 他做了個劈掌的作。
掌櫃的訕訕一笑，湊得更近些，叨擾道：“是是是，老朽的不是。我這不是看俠您在這兒挑了半天，似乎沒找到合心意的，想給您介紹一二嘛。”
他目意有所指地掃過李蓮花手裡那本《小兒與京城二世祖花田月下》，又快速打量了一下李蓮花的著氣度，以及不遠安靜坐著看書的玄公子，雖然那人戴著面，但兩人牽手進來時他可是瞧得真切，心中已然有了計較。
這掌櫃經營書肆多年，閱人無數，眼毒辣。眼前這位公子，相貌俊朗，氣質溫潤中帶著不凡，著看似樸素，料子卻極好。
與他同來的那位玄公子，雖然戴著面，但姿氣度絕非尋常，兩人關係親非比尋常。而且這位俊朗公子在書櫃前徘徊良久，翻看的都是些骨的話本子，目的不言而喻。
李蓮花聽出他話裡有話，挑眉問道：“哦？掌櫃的意思是……你這裡還有更好的？可我看著，都差不多啊。” 他晃了晃手裡的書，意思很明顯，就這水平？
掌櫃的嘿嘿一笑，眼睛眯一條，湊近李蓮花跟前，低嗓音神神秘秘道：“俠，明面上擺的，那都是給尋常客人看的。真正的好東西……嘿嘿，都在裡間收著呢。”他了手，又朝李蓮花了眼，一副心照不宣的模樣，“保準有您沒瞧過、又合心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