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蓮花先是一怔，隨即會意。他在江湖行走多年，豈會聽不懂這“裡間”意味著什麼，多半是些不便公開售賣、容更為“特別”的書籍或畫卷，可能是書，也可能是……某些更為私、只為特定人群準備的“珍品”。
若是往常，李蓮花或許還會順著話頭打趣兩句。可眼下……他餘輕輕一瞥，穆凌塵仍安安靜靜坐在那張竹製小圓凳上，正垂眸細讀手中的遊記。
若是讓這人聽見了什麼不該聽的，莫說書買不，怕是連這間鋪子都能被他一把火給燎乾淨了。
李蓮花心念電轉，下心頭近乎做賊似的興，朝掌櫃點了點頭，聲音也放低了些：“那便……有勞引路？”
“好嘞！俠這邊請，留心腳下。” 掌櫃頓時眉開眼笑，立即轉，引著李蓮花穿過幾排高聳的書架，走向書肆後方一道懸著青布簾的隔間。
布簾掀起，裡面是一間稍小卻收拾得齊整的屋子。掌櫃率先走，李蓮花腳步微頓，又回頭朝外間了一眼，那裡的穆凌塵依舊專注於手中的書頁，似乎並未察覺他的暫時離開。他這才放了心，舉步跟了進去。
房間四壁都是書架，上面碼放整齊有孤本、字畫，還有香豔獵奇之流，可謂是雅俗共賞。桌上點著一盞線和的油燈。
掌櫃的站在門邊，做了個“請”的手勢，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明的微笑。他轉，徑直走向靠裡側的一個書架，從第二層頗為蔽的位置，小心地取出了三四本書籍。
他拿著這幾本書走回李蓮花面前，低聲音，帶著幾分炫耀與神秘：“俠，這幾本可都是難得的絕品。有些容，剛在江湖上有些風聲，就被各路……咳，識貨的給蒐羅了。我這兒存的，也都是託人輾轉弄來的翻印版，就剩那麼幾套了。您瞧瞧，畫工、故事，都是一等一的。” 他頓了頓，眼睛眯了眯，“價格嘛……自然比外間那些尋常貨要高些，不過……好商量。”
說著，他將這幾本書遞到李蓮花面前，示意他自行翻閱檢視。
李蓮花接過，就著室和的油燈線，快速地翻看了幾頁。確實是“絕品”，畫工極為細傳神，人姿態栩栩如生，節編排也帶著點文雅的綺思。
他出兩本，將剩下的推回給掌櫃，言簡意賅：“就這兩本。”
說罷，他從懷中取出幾個分量十足的銀錠，放在一旁的小几上，發出沉甸甸的輕響。然後迅速將兩本書收了懷中儲袋，確保不會被穆凌塵發現。
“一會兒外間挑的那些書，另算。” 李蓮花補充道，語氣平靜，彷彿只是買了最尋常的筆墨紙硯。
掌櫃的見到那白花花的銀錠，眼睛都亮了幾分，連忙點頭哈腰，臉上的笑容愈發真切：“明白，明白！俠放心，規矩我都懂！外間的書您隨便挑，一會兒一併結賬，保證給您最實惠的價！” 他小心地將剩下的書收好，又將銀錠攏袖中。
李蓮花滿意地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便朝門外走去。他可不敢在裡面耽擱太久，時間一長，以塵兒的敏銳，難保不起疑心。最近自己辦的“好事”可不，定製是其一，如今又買這種“絕品”畫冊……樁樁件件，都是在穆凌塵忍耐的邊緣試探，純屬“找死”行為。萬一哪件了餡，挨頓打都是輕的，若是被罰十天半個月不許近、不許同床……那損失可就太大了，想想都心疼肝。
他腳步略顯急促地掀開布簾，重新回到了稍顯喧鬧的外間書肆。目第一時間便是急切地掃向穆凌塵方才坐著的位置。
這一看，李蓮花心頭剛因“得寶”而泛起的那點秘喜悅，瞬間被一莫名的焦躁取代。
只見那張竹製小圓凳旁，不知何時竟圍上了三四個書生打扮的年輕人。他們頭戴方巾，著儒衫，年紀都在二十上下，氣質斯文，看上去像是附近書院結伴遊逛的學子。此刻，這幾人正站在穆凌塵周圍，臉上帶著或好奇、或欣賞、或熱切的笑容，似乎正在與他談。
而穆凌塵，雖然依舊戴著那半截面，遮住了大半容，但他姿拔地坐著，並未顯出不耐或驅趕之意，甚至偶爾還會微微頷首，似在回應對方的話語。他手中那本《嶺南風遊記》已經合上，放在膝頭，一副正在認真傾聽的樣子。
書肆懸掛的燈籠散發出暖黃的暈，過緻的窗欞，恰好有一縷落在穆凌塵玄的襟和那半截面上，為他清冷的形鍍上了一層和的邊，更顯廓深邃，氣質神秘出塵。
即便他默然靜坐，不言不語，那份獨特而疏離的存在，也足以吸引周遭偶然瞥見的視線。
李蓮花只覺得一無名火“噌”地一下從心底竄起，混合著強烈的佔有慾和一被冒犯的不悅。
那覺，就像是自己小心珍藏、不容他人覬覦的珍寶，突然被一群不識趣的傢伙圍住了，還試圖搭話！
雖然明知穆凌塵本不會將這些凡夫俗子放在眼裡，但看著那幾人圍著他談笑風生的模樣，李蓮花還是覺得格外刺眼。
他站在原地，眼神微冷，定定地看著那邊。就在他愣神的功夫，那山羊鬍掌櫃也已悄無聲息地跟了出來，站到他側。
掌櫃的順著李蓮花的目去，瞭然一笑，低了聲音，帶著幾分市井的稔與賣弄，介紹道：“俠看的是那幾位啊？都是咱們鎮上有名的才子，剛從州府考完鄉試回來。喏，那位穿著廣袖月白長衫、頭戴玉冠的年輕公子，姓馮，聽說此番高中了探花！前途無量啊！他們常來小店淘換些古籍或誌異雜談，今日想必是見您那位朋友氣度不凡，又手持遊記，這才上前攀談一二。”
掌櫃的本意或許是拉近關係，顯示自己訊息靈通，識得人。可他每多說一句，李蓮花的臉就黑沉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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