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強烈的、近乎稚的攀比心湧上心頭。他不再猶豫，隨手從邊的書架上抄起幾本剛才翻看過、容還算可以的志怪話本再加上穆凌塵正在看的那本《嶺南風遊記》，也顧不上其他，一腦兒地拿在手裡，然後從懷裡出幾錠銀子，往掌櫃手裡一放，語氣有些生：“這些，連同他手裡的那本遊記，不用找了。”
說罷，他不再理會滿臉堆笑、連聲道謝的掌櫃，抬步便朝著穆凌塵那邊走了過去。步伐沉穩，卻帶著一不容忽視的氣勢，彷彿巡視領地的雄獅，徑直了幾名書生與穆凌塵之間。
他形頎長，比那幾位書生都要高出些許，此刻有意無意地擋住穆凌塵前面，恰好將其大半子擋在了自己後，形了一個保護的姿態。他臉上習慣地掛著溫和淺笑，但那笑意並未深眼底，目淡淡掃過幾位有些愕然的書生，最後落在穆凌塵上。
他來得正是時候。那位被掌櫃稱為“馮探花”的月白長衫公子，正臉上帶著得的微笑，對穆凌塵發出邀請：“……觀公子氣度，定非池中之，想必也同在下一般，雅好遊歷山水，探訪奇聞。相逢即是有緣，前方不遠有一‘清音樂坊’，環境清雅，茶點亦佳。不知公子可否賞，移步一敘？也好讓在下多多請教。”
其他幾位書生也紛紛附和，眼神熱切地著穆凌塵。
李蓮花聽到“樂坊”、“移步一敘”，臉更沉了幾分。他直接無視了周圍這幾人，彷彿他們不存在一般，只微微俯，靠近穆凌塵，聲音放得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親暱與稔：“我買好了。這本遊記似乎合你心意，我們買回去，路上慢慢看，可好？”
說著，他極其自然地從穆凌塵膝上拿過那本合上的《嶺南風遊記》，與自己手裡剛拿的那幾本摞在一起。然後，他出手，不是去拉穆凌塵的手腕，而是直接扶住了他的手臂，稍稍用力，將人從凳子上帶了起來。
“時候不早了，夜市雖好，也不能久逛，明日還要早起上山。”李蓮花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種當家做主般的篤定，邊說邊微微側，巧妙地用自己隔開了那幾位還想說什麼的書生，攬著穆凌塵的肩膀，就要帶著人朝書肆門口走去。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姿態親而佔有十足，完全將旁邊幾位書生晾在了一邊。
那位馮探花臉上溫雅的笑容僵了僵，眼中閃過一錯愕與些許不悅。他自恃份才學，往日里與人往多是旁人追捧，何曾被人如此無視過？而且看這後來男子的舉止，與這位玄公子的關係顯然非同一般……
穆凌塵被李蓮花突然攬住肩膀的作引得微微一怔，卻並未掙開。這些書生圍在邊，談什麼風花雪月、詩詞典故，他只偶爾頷首，並不多言，心下卻想著：李蓮花選什麼書，要這般久？正覺擾攘，李蓮花這一來，不由分說便帶他離了那喧嚷人堆，反倒合了他的心意。
他順勢起，藉著李蓮花手臂傳來的力道，任由對方半攬著自己向書肆門口走去。
兩人相攜轉，眼看就要步出書肆，後卻傳來帶著明顯不悅的阻攔聲。
“唉！且慢！” 那位馮探花終是沒能維持住溫雅的表象，上前一步，聲音抬高了幾分，語氣帶著被無視的惱意，“閣下是何人？我等與這位公子相談正歡，正要相約前往清音樂坊品茗論道，閣下這般不由分說將人帶走，未免太失禮數了吧？” 他旁的幾位同窗也紛紛附和，看向李蓮花的眼神著不滿。
李蓮花腳步一頓，鬆開了攬著穆凌塵的手，轉面向那幾位正上前理論的書生。
他只低聲對穆凌塵道了一句“稍等。”
話音未落，他形已如煙似霧般輕輕一晃，眾人只覺眼前微花，一縷清風自側無聲掠過，再定睛時，那道影早已杳然不見，連半分角也未曾教人看清。
下一刻，李蓮花已重回穆凌塵側，依舊站得隨意從容，彷彿從未離開過。而那幾位書生，卻已如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或張口言，或抬手攔，姿勢凝固，唯有口因呼吸微微起伏，證明他們並非雕像，只是周要已被無聲無息地點了個徹。
李蓮花這才側過半邊臉，對著櫃檯後看得目瞪口呆、下都快掉下來的山羊鬍掌櫃，懶洋洋地丟下一句：“掌櫃的，門口這幾個，送你當一陣子‘門’，添點文氣。”
說罷，他再不理會後那幾尊栩栩如生的“雕像”和掌櫃驚愕萬分的表，攬著穆凌塵，步履從容地踏出了墨香齋。
走出書肆，清涼的夜風迎面拂來，稍稍吹散了李蓮花心頭因那幾個不長眼的書生而騰起的莫名焦躁與火氣。
但他環在穆凌塵肩頭的手臂卻並未因此鬆開，反而下意識地收得更了些，將人牢牢地箍在自己側，彷彿生怕一鬆手，這清冷出塵的人兒就會被什麼不知所謂的阿貓阿狗、才子探花之流給叨擾了去。
穆凌塵隔著面靜靜去，目落在李蓮花線條明晰的側臉上。見他這般護著自己，那從面下出的清雋下頜似乎和了些許，角幾不可察地向上揚起一道極淡的弧度，宛若冰雪初融時掠過的一微。
他雖不清楚方才李蓮花在那幾排高大書架後究竟耽擱了些什麼，可此刻這人渾出的、如同護著珍寶的兇般警惕又獨佔的姿態，以及那乾脆利落不容旁人近的舉，卻讓他心底某微微一，泛起一難以言喻的……熨帖。
彷彿風雪夜歸時，推門撞見一室暖，不必多問，不必言謝，只因那人就在那兒，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姿態，將他圈進了自己的領域裡。
不過，以他一貫的清冷子，自是不會將這點細微的緒波訴之於口。他只是任由李蓮花攬著，在熙攘的夜市中穿行，待走出一段距離，周遭喧譁稍減，才輕聲開口，打破了兩人間的沉默：“書……選好了？”
“嗯，選了幾本。” 李蓮花悶悶地應了一聲，語氣不似剛逛夜市時那般興致，反而著點意興闌珊，彷彿被那幾個書生壞了全部心。
他不想自己的這點不快影響到穆凌塵，很快調整了緒，目在燈火闌珊的街市上搜尋，最終落在不遠一個滿鮮紅冰糖葫蘆的草靶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