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軌於晉》第81章 行險設謀(2)

作者:開陽郡王·6個月前

“怎麼樣,爾等意下如何?”匡胄叉腰大喝,威風凜凜。

“諸位大吏,敢問要是王太守極其惱怒,和當年的張敞一樣,拼著最後在任的時間,罰幾個人來殺儆猴,那咱們豈不是無端遭殃嗎?”短暫而匆忙的議論後,有個中年老吏怯怯得吭聲詢問道。他們都是有家有業,可承不起這種風險。

“長痛不如短痛,這期間如果有誰不幸,遭遇他的遷怒而不幸被除吏的話,縣中的大族會出資勞的,這點已經商議定了。”蔣玄笑容可掬,揮手示意左右寬道:“何況真有這種事的話,率先遭殃的必然是我等幾個大吏,還遠遠不到爾等!天塌下來,先砸的也是我們!”

“主簿,要是其餘各縣臨陣退,最終唯獨我們沒能完墾荒任務,那可如何是好?”又有人提出質疑,這個提問貌似也很有道理。此事類似於後世所謂的“囚徒困境”,雖然符合各縣利益最大化需求,但萬一有哪個縣想要屈服討好於王太守,那就把力轉移到其他縣上了。

“爾等大可以放心。”蔣玄微微點頭、緩緩答覆,用自己從容的言行來安定人心:“各縣之中,大吏或許出於旁縣鄰郡,其餘吏員基本都是該縣人士。一言以蔽之,大家都是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同州親舊鄉黨,究竟是配合王太守邀功重要,還是維持好親誼重要,是很明擺著的事。遭王太守罰的人,只要過了這陣風頭,我們可以聯合舉薦其本人或者子孫,必然不會失掉家族富貴。然而要是誰偏心向著外人,哼哼,那今後的鄉品清議、賢良舉薦,就都休想指了。其餘各縣,想必不會有這種蠢人。”

在說這番話的時候,蔣玄臉上掛著笑容,眼神卻十分銳利,掃視著在場的所有人。他說的雖是“其餘各縣”,卻何嘗不是在說眼前的本縣吏員呢?眼前的道理很清楚,眾吏繼續議論了半晌,又問了幾個不痛不的問題,很快就預設達了一致。在這種講究人世故的古典鄉土社會里,任誰也沒有天大的本事,膽敢背離自的群做事,抱團是唯一的選擇。

“張門督、皇甫錄事,你們意下如何呢?”巡視了半場的勝利後,蔣玄沒有忘記邊的患,神複雜得注視著外人道。喧譁議論的眾吏們,頓時沉寂下聲來,隨著這句問話轉過頭去。已經快過去一年的時,許多人都快要忘了,這倆終究是游離於本縣鄉黨、姻親網路之外的客人。

“王太守的要求實在過於苛刻,而且這種虛造墾荒政績的事,對百姓有百害而無一利,有不如無。諸位說的,我們都贊同。”和同伴對視確認後,張軌面誠懇地答覆道。

“當真?”眾人聞言歡喜,蔣玄卻有點懷疑。

“的確是這樣的。本縣今年經歷了很多事,還是儘量避免這種無意義的折騰為好。在這一點上,我二人由衷支援。”張軌呵呵一笑,把音量再度拔高,以表達自的誠意。

倘若再追問,就顯得很無趣了。蔣玄認可了這個答覆,即便心底還有稍許的疑竇,可還是轉去和其餘大吏們協商問題。今天的議事進行得非常順利,他們已經取得了眾人的參與,剩下的就是作了。匡胄會負責向郡吏暗中打探訊息,鮑融會負責和其他各縣聯絡通氣,其餘要吏負責安大族出資出力,而他蔣玄則總覽全域,確保該計劃的執行。

佈置好一切後,眾人嘈嘈雜雜得散了會。張軌和皇甫方回折返居,途中倒是還和同僚們有說有笑,可踏門後前者就變得沉默不語,臉都霎時間沉起來。礙於周圍的大族眼線,張軌沒有表出心事,直接衝到了自己的臥室之,掩上門不知要做些什麼。

“士彥,你在做什麼?”原本二人已經各回臥室,皇甫方回想想都覺得同伴的言行有些蹊蹺,趕忙又走過來想要問個明白。他登時驚訝得發現,張軌正趴在地上,忙活著從榻下的藏拿出幾本冊子來,上面已覆蓋了厚厚的塵灰。他稍有印象,那是初任時的調查記錄。

“噓!”張軌慌忙回頭,悄悄把門關上。

“你還翻這些勞什子做什麼?”皇甫方回很是著急。

“當然是發揮它們應有的價值!”張軌神秘一笑,把那些冊子寶貝似得拭乾淨。這是當初他和李申一道“徵春賦”時,私底下走訪調查出來的土地、戶數況,尤其是歷年大族和吏的盤剝和侵佔。還記得那個時候,他單純地以為遞給山濤、向秀等重臣,就能有一紙詔書下來張正義,可是換來的是諸位公卿的集沉默。因此,他苦苦考證下來的這些細賬目,只能藏在榻下積灰。

“莫要惹火上了!”皇甫方回驚呼著搶。

“為何?原化你就這麼害怕嗎?”張軌閃躲過,滿臉不可置信得反問道:“你我讀聖賢之書,食朝廷之祿,為的本就是濟世安民。曾經我是沒有辦法,公卿不理解不支援我們的舉,那也就罷了。今日有這麼難得的機會,難道要依然對時弊坐視不管嗎?”

“呵呵,你倒是說說,機會在哪?”皇甫方回搖頭苦笑。

“當然是太守王宏!我知道,他的確不算是個真心為民的好,可用他這位太守的威權,卻能夠做到利民之事。”原來張軌心中早有了算盤,他在縣廨中就打算好了:“他想要完事先宣揚的政績,我想要清退豪族侵佔的農田和民戶,這是可以互惠互利、合二為一的。現在已是年終,他為了完所謂的墾荒計劃,很有可能答應與我合作。藉助他的位,來徹底清退本縣數十年積的民田侵奪,以解生民之苦,豈不是絕佳的好機會嗎?”

“我的天啊,我的天啊,你竟然會想到這一齣?”還沒有聽完這段話,皇甫方回就到頭暈目眩,整個人都輕飄飄得站立不住。隔了好一陣,他才低了聲音,焦急地說道:“你可知道,這樣無異於背叛了所有的共縣乃至汲郡諸吏,乃至於牽連更遠更廣,會遭到怎樣的瘋狂報復?”

“不瞞原化,我已經有所準備了。現在共縣計程車家軍戶,都在我的掌控之下,利用好他們來清退田戶,誰能夠反抗呢?兵權在手,機不可失啊。”張軌嘿嘿笑著,把最重要的籌碼擺了出來。得益於近期的事件,他在軍中有了諸多親信,的確是可以仰仗的力量,增添了他的自信。

“士彥,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和你爭辯,然而這絕對是不行的。共縣雖小,可絕不是表面看起來的這麼簡單,數十年積弊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化解。你大可以等到來日登上廟堂,從上而下得推行各類善政,何必這麼匆忙理呢?”皇甫方回使勁搖頭,並不贊同。

“有王宏的政績需要可以利用,是天時。有侵奪民田的證據和數目,是地利。有這麼多士家的忠心擁護,是人和。現如今,天時、地利、人和我皆有,還有什麼可猶豫的呢?人生皆無百歲,既然有絕佳的機會擺在眼前,我等不到頭髮花白、牙齒鬆的未來,再去緩緩圖之了。”張軌滿懷自信,對著好友侃侃而談。在理好軍戶的幾件事後,他對自己的能力手段有了充分的信心,覺得能夠應付好這個棘手難題。

“那你準備如何著手?”皇甫方回嘆了口氣,接現實。

“《韓非子》雲,‘君不失其國,臣不失其,幾事不害’。要做如此重大的事,絕不能讓旁人事先知曉阻撓,也不能片刻耽擱。現在我快馬奔赴郡中去,親自面前王太守,和他商議好措施。原化,你就當做全然不知,萬一此事會有失敗,我也必不會牽連於你。”張軌俯收拾著行囊,回過頭微笑道。

“真行此事,我又將安避呢?”皇甫方回聳聳肩道。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