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數人，能在鮮于嬰面前抗議幾句，試圖說點公道話。可是等到事決定後，他們無一例外充當著走狗幫兇，立刻幫著推行。”楊逵並沒有全盤否定，可也絕不瞞事實。其實關頭這點他倒是理解，僚屬始終只是僚屬而已，並不能反抗州牧郡守的決定。
“多謝！走！”孟幹前一句是對楊逵，後一句是對屬下。
“誒，誒，孟將軍這是做什麼？”隗琉趕忙迎上擋住。
“你說呢？”孟乾笑得很猙獰：“有怨報怨，有仇報仇！”
隗琉聽罷發怵，子不覺戰慄了剎那，被對方一把推開。
橫海軍眾人氣勢洶洶地跟著孟幹，快步穿過了院落，不消任何多餘的談話，默契一致地想到了回軍營。他們每個人都哀憐那群軍人的下場，都對為虎作倀的僚同仇敵愾，希能為孟幹做點什麼。而這場變故會發展什麼樣，皆在後者的一念之中。
還沒出大門時，忽然一群披甲帶劍的人迎面撞了上來，把給橫海軍給截住。而事先埋伏的武士，也在後及兩側小跑圍堵過來，上都帶著兵，眼神頗為警惕。隻手來赴宴的孟乾等人，這時候後悔也來不及了，看這來者不善的架勢，掂量著難以反擊。
“將軍放心，信使早已經出門，我們的援軍馬上趕到。五千人的橫海軍，也不是誰都能隨便欺負的！”見此形，張軌高聲安道。這既是趁機如實稟報，也是為了提醒寧州吏不要胡來。否則那麼多兵士鬧將起來，可不是這群埋伏甲士就能應付的了的。
“呵呵，你說的信使，可是這個？”還沒等孟幹反應過來，反倒是迎面者先紛紛笑了起來，那個穿著絳紅袍、佩著三彩青圭印綬的為首者，指了指後道。他的隨從們聞言推出兩個人來，正是奉命傳訊的鄭律和率部留營的範盧，都被反綁住了雙手，被扭送著踉蹌行走，遭遇可想而知。
張軌心下一沉、啞然失聲，與各位同伴面面相覷。
“郎君，我們沒能闖進來。”披頭散髮的鄭律低下頭。
“臧仲、霍雄他們，都被扣押在了城門。”範盧負疚道。
“不能這麼說，你們還是很有勇氣的。”紅袍反倒是輕鬆愜意，安並介紹了起來：“這夥人集結了至兩千人，明明看到城門守衛森嚴，還想壯著膽子往裡頭闖，雙方在那張弓搭箭就要起手來。恰巧我們帶著郡兵趕到，前後堵截又百般勸，這才讓他們放棄了抵抗。嘿嘿，軍士的家眷都在中原，你們就是再怒火沖天，也不該指示他們鬧事，搞出誤會。”
“誤會？”張軌第一個反應過來，這個定的基調不重，他傻愣愣地著來者，卻發現對方是和藹微笑，並不似作偽。當然，在這種人為刀俎、我為魚的形下，人家也沒必要玩虛的。至於範盧等人的投降，他完全可以理解，此輩已經是盡力了。
“誤會？馬太守，這可是聚眾譁變！他們命令麾下甲士，全副武裝地襲擊城門，這可是眾目睽睽的事實！”隗琉也意識到這個問題，急忙提著長長的襟，快步搶著湊到跟前，想要提醒改變措辭。事鬧到這一步，他和孟幹已經是結下很深的怨恨，必須要藉機將其踩死，以防報復。
“譁變？忠誠計程車兵希保護主將，想要衝進城裡來，又沒有造傷亡，有什麼好懲罰的？任何帶過兵之人，都會覺得這是天經地義的道理。”馬太守擺擺手，並不聽勸。畢竟按照品軼論，別駕、治中的層級雖然在州高於郡，卻只是州的僚屬，品是遠不及郡守的，只是某些況需要討好尊重罷了。他又低聲道：“咱們的所作所為，已經是愧對良心，莫要太過分了。”
隗琉抓耳撓腮、十分無奈，只好乖乖閉上了。別的郡守他或許還可以威嚇，可是這位茬就算了吧。作為幕僚文，他原先就沒有多兵權，只是藉著暫攝州政的名頭，與當地文武協商調來了州兵郡兵，以防今日之事。遠在的人不知道，可他們這群人都很清楚，孟乾等人的家庭曾經歷過怎樣的慘劇。故而無論是否齊心，都不得不合力預防意外。
“馬太守，別來無恙。”孟幹倨傲地仰頭，認出了來者。
“孟將軍，我實在不想鬧這樣。”馬太守拱了拱手。
“為什麼要這麼做？”孟乾的眼神中殺氣不減。
“不瞞你說，我們今日四位太守聯袂而來，不是為了迎接你這個將軍，也是為了保證州的太平。故而隨帶而來的，還有集結待命的郡兵萬餘人，都屯紮在湖邊，夾著你們的軍營。”馬太守恩威並施，直接丟擲了底牌，勸說道：“孟將軍，你是帶著忠臣的名聲環回來，切勿因為一時的衝，而落得敗名裂的下場。大錯已，你想要什麼彌補可以直說。”
“彌補？我要的只是一個說法，當初在趾郡出生死，究竟是為誰而戰？你們好端端待在安全的後方，不去支援也就罷了，反倒是對自己人下狠手！世上焉能有這種道理？發生了這種事，你讓我怎麼帶著這支新軍，再去遙遠的異域作戰，而不顧慮後的家庭？”孟幹說得唾沫橫飛。
“往事已矣。”馬太守被問得也有點無法回覆。
“也是！你們一個個的，是按文的份魏和晉，都不是‘士家’軍籍，談不上擔我們這樣的苦楚，又有什麼同可言？馬太守，你也可以算是南中人，汝祖可是有‘寬濟公允’的威名，至今每個縣都有他的廟祭祀呢！難道你就要幫助小人，反其道而行之？”孟幹說得很是激憤。
這位馬太守是馬義，西閬中人，乃是著名的第四任庲降都督、鎮南大將軍馬忠之孫。由於祖父得到漢人和蠻夷的尊崇擁戴，他們一家就安居在南中，算起來也是第三代人了，有相當數量的私人田地和部曲。正因為他的家族名和地方勢力，故而為寧州州治所在的建寧郡太守。
除了馬義之外，雲南郡太守段懷、興古郡太守爨深、永昌郡太守呂振，今天也都親自帶著郡兵到場助陣。他們也都是蜀地人，後兩個更是“四姓五子”之一，可命運的差錯，使得他們的地位和孟幹之流截然不同。昔日在蜀漢，本地大族們無論是當文還是做武將，大家地位都是相似的。可魏晉征服後，按照“士家”、“清濁品”等進行人為分類，那時當文的就是員份，那時當中低階武將的就是“士家”份，來了個涇渭分明的一刀切。故而，有的人登上青雲，有的人墜落地獄，例如楊逵和楊稷這樣的同族，都分別走向了兩條賽道。今天看到孟乾的狀況，聯想到軍戶的悽慘待遇，他們幾個雖然不能做到同，卻也是不乏同唏噓的。
“正因為我們是南中人，所以有必要在這種關鍵的時候，攔住你做傻事。”馬義嘆了口氣，指著那堆神各異的州吏，苦口婆心地勸道：“孟將軍，你們遭的那些事，確實是常人所不能忍，我能預想到你的反應，這才答應佈局防範。可你有沒有想過，衝的代價是什麼？”
孟乾眼神銳利、怒氣未消，但也聞言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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